台浥尘挣脱卡西安的手掌,整个人跌在石板路上,卡罗琳的声音插进来,两人都愣了下,台浥尘起身拍拍裤管上的泥土,保持着表面上的体面。
“卡西安,有关AS成员基因库的存储信息是不是该更新了?”卡罗琳简短有力地询问道,在台浥尘准备离开时抓住他的手臂,微微侧过脸,“我需要你等一等,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完。你溜得太快了。”
“我没有溜,还有,我不想回庄园。”台浥尘着重强调,语气稍微着急,“也绝对不会出席宴会,不要白费功夫。”
卡罗琳攥紧了他的手腕,过了几秒钟,她松开手,卡西安想要拿过台浥尘怀里的牛皮纸袋,卡罗琳伸手制止他,示意这是保密工作。
“如果你想要AS内部团结起来,不该告诉所有人,你的打算吗?”台浥尘突然问道,卡罗琳不语,转过来静静地注视着他。
卡西安举起双手,有些无辜地说:“我可没这么说。”台浥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卡罗琳不喜欢台浥尘的表情,站在他与卡西安之间,对他挥挥手,仿佛是引起小孩子的注意力,过了一会儿才说:“任务,拜托你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也许是有些为难的,但我自认我为你做了两年的特殊训练,你一定能胜任的,除了你没有人再能办成这件事了。”
台浥尘缄默不语,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当卡罗琳被眼神中想要表达的某种感情触及时,她神经质地哆嗦了一下,松开手掌。
台浥尘收回手臂背到身后,他告别卡罗琳和金苦什。进入港口时特意询问港口工作者,蓝赛当前的省会属性,得到了“金属省省会”的答案,他讥讽地想,地图不认可金苦什,但存在于飘渺高空的议会认可。
海港平平静静地浸泡在雨水中,台浥尘再次睁开眼睛,他躺在装潢奢靡的庄园内。
昨晚他初次拜访时,特意费了些时间“巡查”整栋高楼,这里靠近山区,后花园中黑铁色石墙上站立着雪鹗,身体与雾霭相融,深夜只能看到它们反光的圆瞳。台浥尘有几次都被光点吓到,以为那是别墅夜间巡逻的保安人员。
这里绝对称得上毫无色彩,连别墅的门面都是压抑的重金属色,但周佩仪告诉他,那些都是价值不菲的纯金原料制成的。
台浥尘往上拉了拉毯子,看着周佩仪穿戴黑色西服和皮鞋,问:“你平时在家里也穿的这么正式吗?”
“这样比较像客人。”
当晚,台浥尘还没有彻底理解这句话。
醒来后的台浥尘无所事事地盯着空旷而高远的天花板,很难说他真心喜欢这里的什么,但当周佩仪在接待他当晚,他确实当着别墅里的仆人的面,说:“这里有这么高的天花板,我就很满足了。”
没人回复他的话。
房间如冰窖一样,他感觉自己看到了冰锥悬挂在巨型水晶吊灯下方,幻觉出现扭曲,当不规则色块重新组合在一起时,他猛地侧身躲过,尖刀对准鹅毛枕头插进去,抽出来时洋洋洒洒飘起大片雪白的绒毛。
台浥尘翻身滚下床,咒骂了两句,当他意识到自己陷入眼下这种困境的时候,心底无比凄凉。好在睡在隔壁的周佩仪听到声响及时赶过来,她身后还粘着一道身影,台浥尘以为那是她被放大后的影子。
周佩仪淡定地举起枪口,对准鹅毛中急速闪动的身影开枪,刀尖直直对准她的瞳孔,台浥尘呼吸一紧,那刺亮的光霎那间下坠,埋进地毯中。
穿着绸缎睡衣,头顶半套着眼罩的周佩仪对准倒在她脚边的后脑勺开了一枪,血液飞溅在她线条优美的乳白色小腿上,她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妈的,我还挺喜欢这条裙子的。”
“姐姐,我重新买一条送给你,别生气了。”她的“影子”在半昏暗的走廊中探头舔了下她的颈窝,亲了亲她的脸颊。
台浥尘倏然没了动作,盯着两人茫然地看。
周佩仪也因为这动作愣住,呆站了一会儿,她拿起刺刀看了眼,小鹿似地皱皱鼻子,将它丢回原处,她推开“影子”,匆匆回到房间冲过澡,换了一套比昨天还低沉中正的衣服,藏青色长款毛呢大衣,深灰色裤子,雾霭中染上夜色的渡鸦。
“我有些不理解的地方。”台浥尘从咖啡蒸汽中抬起头,看向在场的两人,手指抬起对准“影子”,“我想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待在一起。而且。”他耸耸肩,过了几秒钟,开口说:“你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新时代夫妇,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佩仪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咖啡,缓缓抬起头望着台浥尘,又转头看向身旁,简短地命令道:“陈芷,离我远点,不要压到我的大衣。”
“我不喜欢大衣上出现褶皱。”周佩仪放下咖啡杯,对台浥尘解释:“他有幽闭恐惧症,如果不陪着他的话,可能会出意外。”
台浥尘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着陈芷,像一只巨型玩具熊抱着周佩仪。
面前的蒸汽晃动,方糖扑通落进咖啡中,周佩仪往台浥尘的杯子中添加了小半杯咖啡,香气瞬间轰起来,周佩仪坐出沙发上,有两个将包裹严实的先生从走廊脱下一个麻袋,台浥尘余光扫了一瞬,又收回去。
周佩仪问:“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短暂的沉默,台浥尘坐在窗边,侧过脸看着幽蓝色的天空,听着拍打玻璃的风声,沉默地互掐手指。
周佩仪用银勺帮他搅拌好咖啡,方糖融化后浮出表面一些白色泡沫,“看来你知道昨天我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