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年见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伸手扯出袋子一角又塞进去，把抽屉关严实，“嗯”了声，“我是这么说了那你为什么躲着那孩子，你们上学那时候不是还难舍难分的吗？”

“那时候你不是不同意我们天天走一起吗？”台浥尘坐下为他削苹果，苹果皮断成两条，他眉头皱起一点点，神色间有几分懊恼。

刘平年抿了口水，“原来不同意不代表现在不同意。”她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眼手背，皱巴巴的，和孩子出生时的身体一样，红胀的丑陋的，不堪入目的，她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那天在杂物间，你和周佩仪说什么了？”

台浥尘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下来，他看着刘平年，神情茫然地问：“我那天没去过杂物间啊。”

刘平年“嗯”了声，说：“骗鬼呢？”

台浥尘没说话，两人安静地坐到夕阳落进窗台，护士换吊瓶，台浥尘注意到她往生理盐水中注射了一管药液，他伸手拦住护士，彬彬有礼道：“这是什么药，治疗什么的？”

护士赶忙收起安剖瓶，笑着说稳定血糖的药，旋即走出病房。

台浥尘立刻说：“妈，你被骗了。”

“何止被骗，还活不了多久了。”刘平年淡定地吃药，白蓝药片和红色胶囊，稀奇古怪的药越来越多。

她枕着靠背，膝盖间放着一本解剖百科全书，台浥尘侧过去打量了一眼，厌恶地问：“你看这些做什么？小心吃不下去饭。”

刘平年指了下吊瓶和营养液的袋子，做为她可以不吃饭的证明。她翻动书页看得很仔细，用毯子盖着上半身，听收音机中流淌出的流行小调，后半夜艰难入睡，翻来覆去地思考事情，台浥尘坐过的座椅被护士收起来放在墙角，她下床走过去，摸着扶手呆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床上枕着靠背阅读。

台浥尘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他被尖利的铃声吵醒，惊恐万分而强烈跳动的心脏还没有平复，他拿起手机，掀开眼罩，看了眼备注，接通后暂缓了下紧促的呼吸。

“这里是金苦什蓝塞议会上院，我们收到管理员的通知，希望您早日返回蓝塞。”

挂断，台浥尘翻过身去，继续不清醒的睡眠。

铃声再次响起，台浥尘扯起毯子盖着自己的头，他蜷缩成一团，白色长发像湖泊表面的磷光，露在被子外面。铃声催命般响个不停，他终于受不了地选择接通。

“喂？”台浥尘取下眼罩，听听筒另一头的动静，沙沙的嘈杂声音，没有实体的响动或话语，他等待了两秒，裹着毯子在房间内走动，手指挑起窗帘，向外张望。

夜里铺张着很深的黑，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两只被打湿羽毛的云雀落在花池旁边，台浥尘放下窗帘，悄然走到门前，透过猫眼观察走廊的楼梯间，静悄悄的没有活人气息。

转瞬之间，猫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台浥尘退后半步转身将毯子甩在猫眼上，他扑向沙发，在子弹穿透防盗门前从客厅的窗子跳下。

台浥尘找到掩蔽体躲在窗下向楼道入口望去，高大的男人荷枪实弹，站立在两侧。

他回不去了。

台浥尘没有停留和犹豫，立刻打给周佩仪，海港的雨水像是流不尽似的，他赤脚踩着泥水跑进巷子，大腿在隐隐作痛，他步履不停导致气息断断续续。

周佩仪在第三声后接听，问：“发生什么事了？”

台浥尘只报了巷子的名称，说他接下来的路线，要周佩仪绝对保密地来接应他。两人话音即将结束，周佩仪那边却不知道发生什么状况，信号似乎是被暴力切断，刺耳的鸣响后天地间都归于死寂的沉静。

狭窄又长满青苔的短巷内，台浥尘颀长的身影映在石砖的水面上，风呼动树影，湿晕红黄的月亮把夜里的人和物照成迷惘红黑而不明不白的模样，似鬼怪在舞台上戏逗，又似小姐脚上用绸缎裁制的绣花鞋，凄凉又高昂地歌唱着夜的深邃。

台浥尘不时停下来转头看行踪，没人跟来最好，跟来的……脚步声与他的喘息重叠起来，台浥尘脸上凝固出怒喝的模样，他抓紧薄外套，将湿毛毯甩上墙头。

树影随凄厉的风声摇曳，雨珠扫到他面颊上，打湿了他的眉毛和眼睫，台浥尘再次转头看去，回眸间倏然窜出一张宽大的手掌，捂上他的嘴巴。

台浥尘脚步微妙地顿了顿，他抓上那人的手腕，等待撂倒他的时机。

身后的男人许是料到他的心思，动作堪称迅猛地禁锢上他的双手，将他压在墙壁上，青苔里的雨水将他的鬓发擦得更加湿润。

巷子另头几名踩着水洼的男人跑过来，手里摇晃的枪影对准台浥尘。

漆黑的枪口对准台浥尘的心脏，“砰”地射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