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的肚子大了起来。
也不是一夜之间的事。
那处原本平坦的皮肉,如今将素白的中衣顶出一个温驯的弧度。
吟安自己倒是不太在意。
他照常窝在榻上看书,照常懒洋洋地抱怨饭菜不合口味,照常趁莫问山不注意,偷偷溜去崖边吹风。
然后被脸色铁青的师兄一把抄起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整只抱回屋里。
“我就站一小会儿。”
“不行。”
“风又不会把我吹跑。”
“我说不行。”
吟安被安置在铺了三层软垫的矮榻上,怀里被塞进一只暖手炉,膝上又被盖上一张薄毯。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模样,沉默片刻,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快死了。”
莫问山没理他。
他蹲下身,把毯子边角仔仔细细地掖好,又伸手探了探吟安的手温,确认指尖不凉,才略略舒展眉头。
站起来时,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处隆起的弧度上。
圆圆的,小小的,隔着衣料看不出什么动静,却像一团无声的火,日夜灼烧着他的眼睛和心口。
这是他养了四百多年的小师弟。
是他从一小团养到现在,舍不得磕着碰着的珍宝。
如今肚子里揣着两个小畜生的种,还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的。
莫问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去给吟安温安胎的灵药。
他真的很想杀人。
当今修真界,论单打独斗,无人是他莫问山的对手。
他修道九百余载,天资卓绝,勤耕不辍,百年前便已稳稳踏足大乘后期。
这份实力,这份根基,是整个宗门万年不坠的底气,也是他能够将小师弟牢牢护在羽翼之下的依仗。
吟安排第二。
小师弟天赋实在惊人,若非性子太散漫,修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恐怕早与他并驾齐驱,甚至超越。
余骤雨排第三。
那魔头百年间从一介弃徒杀成魔道魁首,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也仅止于此。
第三就是第三。
至于迟暖雨……
莫问山将温好的灵药倒入玉盏,眼神沉了沉。
那孩子天赋确实可怕,温玉灵体加上吟安倾囊相授,百年之内,超越他们三个老东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呢?
所以他们就配得上他的小师弟了吗?
一个当年不知珍惜,把人丢下就跑,如今又偏执疯魔地缠上来。
一个看着乖巧温驯,尊师重道,背地里却敢动那种心思,还敢付诸行动。
都是畜生。
莫问山端着玉盏走回内室,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持重的宗主模样,看不出分毫杀意。
吟安正抱着软枕发呆,见他进来,抬起那双有些困倦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眨了眨。
“师兄,我不想喝药。”
“不行。”
“苦。”
“我加了蜜炼。”
“……哦。”
吟安接过玉盏,小口小口地抿着,眉头微微蹙起,像只被逼着吃青菜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