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镇静剂的药效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沉重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清醒。
陆屿叙躺在监护病房里,双手和右臂都被妥善包扎固定,厚厚的纱布下,是狰狞的伤口和持续传来的,被药物压抑后仍隐隐作痛的闷响。
腰间旧疾的钝痛也并未远离,只是被更尖锐的新伤暂时盖过了风头。
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门外隐约的压抑交谈声。
陈劲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轮班值守,眼神里除了担忧,更多了一层几乎不敢与他对视的痛惜。
陆屿叙睁着眼,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药物让他思绪迟缓,却无法屏蔽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空洞。
他走不出来。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上缓慢拉扯。
他试过了。
试过用工作麻痹,试过用疼痛转移,试过用最粗暴的方式处理掉那些不该存在的软弱情绪。
可都没用。
每一次挣扎,似乎都让他陷得更深。
那些曾经支撑他的一切。
绝对的实力自信,对局面的掌控,甚至是对自身存在的清晰定义都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他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这个会在深夜流泪,会因身体疼痛而烦躁,会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自残的废物,是谁?
难过。
一种他此前人生中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沉重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情绪,像冰冷的铅水,灌满了他的胸腔。
不是战败的愤怒,不是失去同胞的悲恸,而是一种更无处着力的失望与哀凉。
他需要……
需要什么?
陆屿叙茫然地转动眼珠,灰色的瞳孔映不出任何光亮。
然后,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青恪。
那个始作俑者。那个非人的怪物。
那个把他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留下无数后患,然后一走了之的混账。
他需要他。
不是需要他来负责,不是需要他愧疚或补偿。
那些情绪太复杂,陆屿叙理解不了,也不想要。
他需要的……或许仅仅是存在。
需要那个曾经用最蛮横,最不容拒绝的方式,侵入他生活每一个角落的存在。
需要那个能看穿他所有伪装,能激起他最激烈反抗,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被看见的存在。
在青恪身边,即使是最糟糕的时刻,即使是充满矛盾的时刻,他似乎也是鲜活的。
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牢牢固定在现实中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漂浮在一片自我厌弃的虚无里,慢慢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