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时,闲潭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萧煜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也不是他记忆中,属于云清澜克制而疏离的触碰。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将熄的炭火上,分明连认真的意味都品味不出来,却偏偏精准地印在他颤抖的唇上。
云清澜稍稍退开些许,垂眸审视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上面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愕,瞳孔微微放大,像受惊的鹿,但深处……
深处那竭力维持的懵懂水光,正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裂痕。
要真说自己变得痴痴傻傻,什么都不懂,云清澜是全然不信的。
这具躯壳里栖息着他的一魄,承载着他所有被剥离的软弱。
而软弱,往往与敏感共生。
真正的痴傻,不该有那样偶尔泄露的,近乎自毁的悲哀。
不该有对着虚空呢喃“云”时,那份连伪装都掩不住的纯粹眷恋。
闲潭对他的喜爱,是毫不掩饰的,也是……莫名其妙的。
被主体抛弃的部分,为何还能滋生出如此鲜明,甚至带着飞蛾扑火般绝望的爱意?
这不合逻辑,超出了天道对残留物的预期。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抚过闲潭微肿的下唇,那上面还留着他刚才亲吻的微凉湿意。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又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闲潭……”
他顿了顿,改了口,直视着那双此刻已无法完全藏住情绪的眼睛。
“……不,应该说,云清澜。”
这个名字被他吐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砸在两人之间。
他知道,如果自己神智健全,神魂完整,是断然无法容忍任何存在,给自己起一个“闲潭”这样的新名字。
那意味着分割,意味着否定,意味着……被定义。
“你恨我吗?”
闲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重新躲进那层名为无知的壳里,嘴唇翕动,吐出习惯性的音节,试图用最安全的反应蒙混过去:
“云……?”
“别装了。”
云清澜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那目光太透彻,仿佛能直接看进那缕残魄的最深处,看穿所有自欺欺人的把戏。
空气凝固了片刻。
然后,闲潭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水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脆弱,但那眼神,却陡然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