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竟有了一两分昔日魔尊的影子。
“那你又在装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软糯,虽然依旧有些气虚,却清晰,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云清澜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闲潭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
“云清澜,你问我恨不恨你……”他向前倾了倾身,几乎要贴上云清澜的鼻尖,气息交缠,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细针,“不如先问问自己,午夜梦回,可曾有一刻……后悔过制造出闲潭这个存在?”
他紧紧盯着云清澜那双漠然无情的眼睛,仿佛想从那亘古不变的平静里,挖出一丝裂痕。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恶意的,同归于尽般的快意,“你连后悔这种软弱的情感,也要一并……装作从未拥有?”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云清澜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被戳穿的恼怒,也没有被质问的波动。
他甚至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仿佛只是确认了某个早已料到的事实。
“无论如何。”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我现在的确感受不到后悔了。”
斩却情魄,身合天道。
后悔,连同爱恨痴缠,都已是前尘旧梦,是必须剔除的杂质。
他感受不到,并非遗忘,而是如同隔岸观火,知晓其存在,却再无切肤之痛。
闲潭眼中的那点讽刺的光芒,随着这句话,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他慢慢退开,重新缩回自己的角落,抱紧了膝盖,将脸埋进去。
“哦,随便你了。”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懵懂安静的闲潭。
仿佛刚才那带着恨意与清醒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地方,那最后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期待那个完美的云清澜会有一丝裂缝,会因他而感到哪怕一丝“不妥”的奢望。
彻彻底底的,破灭了。
云清澜看着他又缩回壳里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不后悔。
但方才亲吻时,那唇瓣的柔软,和此刻这具身体散发出的,混合着绝望与自弃的冰冷气息……
似乎,也并非全无感觉。
只是那感觉太过微弱,尚不足以动摇天道的根基。
他转身,身影如水墨般淡去。
留下闲潭独自一人,在空旷的殿内,对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清冷神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看吧。
连后悔,他都不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