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澜甚至没看清闲潭是如何扑过来的。
那抹刺眼的红,像一道决绝的晚霞,带着孤注一掷的力气扑进他怀里。
手臂环上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衣物上,力道大得甚至让他这具天道化身都微微后仰了半步。
“放肆!”
几乎是本能地,威压如山般倾泻,瞬间割裂了周遭温暖的空气。
云清澜垂眸,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墨发如瀑的脑袋,眉头拧紧。
这空壳,竟敢……
可那斥责到了唇边,却奇异地滞涩了一瞬。
触感。
隔着纤尘不染的雪白丝衣,那具身体的温度,柔软,甚至是细微的战栗,都清晰得过分。
没有灵力屏障的阻隔,没有神魂的疏离,是最原始的血肉相接。
是他自己的身体。
这个认知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荡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恼怒依旧在,可那恼怒底下,却悄然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熟悉感。
一种……仿佛触碰自己另一部分肢体的,带着点隐秘亲昵的异样。
不嫌弃。
甚至,有些食髓知味。
他做至尊时,偏爱浓烈到极致的绯红,仿佛要将天地间的杀伐与权柄都披在身上。
而如今身合天道,却只觉得那颜色过于喧嚣刺眼,不如这无瑕的雪白,方能衬出神性的纯粹与疏离。
此刻,闲潭身上,正穿着他旧日最常穿的那件绯红长袍。
衣料是顶级的云霞锦,在殿内明珠的光线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又似将熄未熄的火。
穿在这具单薄的身体上,有些过于宽大了,袖口和衣摆都拖曳着,却奇异地冲淡了那身形的脆弱,反倒衬得那张脸……
有种惊心动魄的,濒临破碎的艳色。
的确是好看的。
云清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
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处线条,都与他镜中所见一般无二。
只是少了那份睥睨的冷意,多了懵懂的水光,像他从未认真欣赏过的另一幅自己的画像。
果然,自己的脸,看着就是顺眼。
如果……不是那么弱的话。
弱的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那是一种强者对绝对弱小近乎生理性的排斥。
这具身体里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他曾拥有的,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甚至连生活都需要倚靠。
像一件精美却易碎的瓷器,徒有其表。
他当时为什么要剥离这肉身全部的力量来着?
记忆的碎片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