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在他决定彻底斩断尘缘,融身天道的那一刻。
他觉得这具凡躯已无用处,留着力量也是浪费,不如全数赋予左右护法,更能稳固血魔教的根基。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曾栖居的躯壳,是他的一部分。
以一种绝对掌控者的心态,他处置了自己的所有物。
一丝极淡的疑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漠然的心湖激起微澜。
他的情魄,应该承载着最多的软弱,眷恋,愁绪才对。
剥离了理智与力量,只剩情感的残骸,按理说,应当浸泡在无尽的痛苦与自怜之中。
可为什么……眼前的闲潭,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只有茫然的依赖,偶尔的畏惧,却不见那种被抛弃者该有的痛苦呢?
他感受不到吗?
还是……藏起来了?
就在他这缕思绪飘过的刹那,怀中紧抱着他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细微的变化,几乎逃过了天道的感知,却真实存在。
闲潭的脸依旧埋在他胸前,呼吸湿热地透过面料。
都快痛死了。
一个无声的念头,在闲潭那混沌又时而清醒的意识深处疯狂冲撞。
那痛苦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无处不在的钝痛,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名为“多余”的溶液里,每一寸意识都在被缓慢腐蚀。
你以为只有你讨厌我吗?
我也讨厌我。
我恨不得……我从未存在过。
这自我厌弃的深渊,远比云清澜的漠视更加冰冷刺骨。
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作为被遗弃的部分,作为不被承认的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羞耻。
可这些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黑暗浪潮,都被死死地按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皮下,锁在茫然空洞的眼神之后。
表面上,他依旧是人畜无害的。
他甚至轻轻蹭了蹭云清澜的衣襟,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发出带着鼻音的哼唧,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僵硬只是错觉。
云清澜收回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
或许,是他想多了。
一魄而已,能有什么复杂的心思?
不过是一具承载着些许残留情感的,比较依恋本体的空壳罢了。
他再次试图将人从身上扯开,这次带上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道。
“松开。”
闲潭抱得更紧了些,指尖死死揪着那雪白的衣料,留下几道细微的褶皱。
他仰起脸,眼眶微红,水汽氤氲,就那么固执地看着云清澜,不说话,只是用尽全力地抱着。
仿佛这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