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囚室里的陈设又多了点。
除了桌椅,角落里还多了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
董白潋大多数时候仍然固执地坐在桌边或靠墙站着,仿佛那张床是什么不堪的示弱象征。
他的伤势在苏雁翎半强迫半精心的照料下,好了许多。
苍白的面颊有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瘦削。
力量似乎也恢复了一些,不再像最初那样虚弱得任人摆布。
只是这囚笼本身的压制依旧存在,让他无法挣脱。
苏雁翎来得依旧频繁。
有时送饭,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
笑容时有时无,态度时而亲昵时而疏离,像一场精心编排却让人捉摸不透的戏剧。
这天,苏雁翎又来了,没带任何东西。
他只是走到董白潋身边。
“老大。”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平时少有温柔的低沉,“今天天气不错。”
董白潋毫无反应。
苏雁翎也不在意,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能闻到董白潋身上混合着淡淡药味的气息。
“还在生气?”苏雁翎问,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气性真大。”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之前照料时那样,碰碰董白潋的肩膀或手臂。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单薄衣料的瞬间。
董白潋猛地转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宽松的袖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不是要攻击,而是本能地想要躲开。
但苏雁翎的动作比他更快。
那只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不再是触碰肩膀,而是不容置疑地扣住了董白潋的后脑。
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抬起,捏住了他的下颌。
然后,苏雁翎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不是试探。
是一个带着不容抗拒力度的吻。
撬开因为惊愕和抗拒而紧闭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气息,逼迫着对方与自己唇齿相依。
董白潋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感官在那一瞬间似乎都集中在了被迫相接的唇舌上。
温热的,陌生的触感,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正在强势地占据他的口腔。
他能感觉到对方舌尖的湿滑,唇瓣的柔软与力度,还有那近乎动情的细微鼻息。
一股被彻底冒犯的怒火,如同岩浆般轰然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但比这些更尖锐的,是一种沉入谷底的难过,和铺天盖地的反胃感。
他曾经……是有过一点旖旎幻想的。
在那短暂而虚假的信任期,在苏雁翎笑着叫他“老大”,陪他坐在嘈杂的环境下,说些不着边际却让他紧绷神经稍感放松的话语时……
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望过来时,他那被仇恨和偏执填满的心里,确实曾闪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温暖。
他曾以为,或许……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现在,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连同那个虚假的吻一起,被彻底碾碎,露出底下被反复愚弄和背叛的现实。
都是骗他的。
那些笑容,那些话语,那些看似真诚的关切,包括此刻这个仿佛带着情意的亲吻。
全都是玩弄人心的戏码,是另一种形式的操控和折辱。
恶心。
太恶心了。
苏雁翎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瞬间爆发的抗拒,却并没有立刻松开。
反而更深入地吻了一下,才缓缓退开些许,唇瓣分离时,甚至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他看着董白潋。
后者蒙眼的布条下,脸色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惨白,嘴唇因为刚才的激烈亲吻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微微颤抖着。
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身体都在细细地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苏雁翎抬手,似乎想用拇指抹去董白潋唇角残留的湿痕。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皮肤的刹那。
“呕——”
董白潋猛地侧头,不是躲开,而是真真切切地干呕了一声。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他抬起手背,几乎是狠命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剧毒或污秽。
用力到唇瓣迅速红肿起来,皮肤被擦破,渗出血丝。
苏雁翎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董白潋近乎自虐般的擦拭动作,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生理性厌恶和排斥,脸上那点伪装出的浅笑终于彻底消失。
他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变得有些深,有些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或者别的什么。
“老大。”他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没这么夸张吧?”
董白潋的擦拭动作停了。
他缓缓放下手,手背上沾着一点自己嘴唇的血迹。
他没有理会苏雁翎的话,蒙眼的布条对着对方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眼前这个人所有的虚伪。
他的气息开始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厌恶,而是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