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井默启的手放下,“但我会。”
“我想画你维持着年轻样貌,站在我身边,而我白发苍苍的样子,我想画那种时间的不对等,那种存在的落差。”
这个想法如此具体,如此视觉化,让三连夕只的心脏微微收紧。
“你会画出什么?”他问,“会是悲伤的画吗?”
“不。”井默启摇头,几缕头发滑落额前,“会是……真实的画,美丽的画,就像画日落一样。”
“你知道太阳会落下,知道黑暗会来临,但那一刻的光线依然值得被记录。”
三连夕只看着井默启,这个看不清面容却能看清灵魂的人类,这个要他的五十年却不要永生永世的人类。
“好吧。”三连夕只说,“五十年,但有个条件。”
井默启等待。
“五十年里,你要允许我照顾你。”三连夕只说,“视力衰退时,我当你的眼睛……思维变慢时,我提醒你我们之间的所有故事。”
“那五十年后呢?”
三连夕只微笑,那个笑容在晨光中完美得近乎非人:“五十年后,我带着所有画作,所有记忆,所有你存在的痕迹,去下一个时代。”
“我只是个普通人。”井默启的呼吸变轻了,“带着这些去未来,有什么意义呢?”
“你并不是普通人,你是我的五十年。”
这个承诺比永生更沉重,比死亡更温柔。
井默启伸出手,触碰三连夕只的脸颊,那完美的人类伪装皮肤下,他能感觉到隐约的非人质感。
“你会无聊的。”井默启说,“看我衰老,看我衰退,看一个人类缓慢走向终点。”
“不会无聊。”三连夕只的手指覆上井默启的手,“因为每一刻的你都是新的,就像同一个太阳,每天的日落都不同。”
“同一个你,每天的存在都独特。”
画室彻底安静下来。
“五十年。”井默启重复,像在确认。
“五十年。”三连夕只确认,“然后我会有新身份,新生活,但永远保留这五十年的记忆。”
“新身份……”井默启的拇指擦过三连夕只的蛇形耳坠,“会是什么样?”
三连夕只想了想:“可能是女性,可能是不同种族,可能更年轻或更年长。”
三连夕只靠上前,额头抵着井默启的额头。
这个姿势让他们共享呼吸,共享晨光,共享这个决定带来的重量。
“五十年后。”三连夕只低声说,“当我以新身份坐在你的画展上,你会认出我吗?”
井默启沉默许久,然后说:“面容认不出,但我会感觉到……某个存在在看着我,眼神里有时间的重量。”
“然后我会画一幅画,就叫《观者》,画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展厅角落,眼中倒映着所有展出的作品。”
这个回答让三连夕只的心里暖暖的。
他吻了井默启,轻柔但深沉,把这个承诺封存进彼此的存在里。
分开时,井默启说:“开始吧,从今天算起。”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知道,但可以是我们五十年约定的第一天。”
三连夕只点头,手指轻轻握紧井默启的手:“第一天,我要怎么纪念?”
井默启环顾画室,目光落在空白的画布上。
“画一幅开始的画。”他说,“我们站在时间的起点,嘲笑着遗忘的无能。”
“好。”
井默启拿起画笔,调色,开始在空白画布上涂抹第一笔。
那一笔是温暖的浅金,像承诺的颜色,像晨光的颜色,像五十年的第一天该有的颜色。
三连夕只注视着他专注的面容,注视着他握笔的稳定手势,注视着他为他们的未来画下第一个标记。
时间开始流动,人类的线性时间,尸会的可塑时间,在这一刻交汇于画布之上。
五十年,或更少,或更多。
永生永世,或一瞬,或永恒。
在晨光中的画室里,这些概念变得不重要。
重要的是画笔在画布上的移动,是在光线下的存在,是两个不同时间尺度的存在选择共享同一段旅程。
井默启画着,三连夕只存在着,晨光推移着。
第一天开始了。
五十年开始了。
某种比时间更长久的东西,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