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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雪葬未央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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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晨念冬的行动更加干脆利落,仿佛一台删除了冗余程序的精密机器。

在悲剧尚未发生之前,他找到了吕夏夏。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过多解释,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提出了分手。

理由是无法调和的人生规划。

吕夏夏的伤心和不解,如同预料之中的程序反应,他看在眼里,心中那片冰原却未曾动摇分毫。

切断这最温暖的牵绊,是为了更专注地投入这场无尽的战争。

与此同时,他利用数世积累的,远超当前时间线的经验和情报,在与那个黑暗犯罪集团的较量中,屡建奇功。

他精准地预判对方的行动,巧妙地设下陷阱,一次次瓦解危机,破获大案。

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功勋卓著,年纪轻轻,便已晋升至与老陈平级的职位,成为了警局里最年轻的“晨队”,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这光明之下,是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再次找到了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夜唤春。

这一次,他的准备更加充分,对夜唤春的弱点和可能的手段了如指掌。

制服过程毫无悬念。

郊外安全屋,格局依旧,但内部的禁锢措施已全面升级。

夜唤春的双手和双脚,被换上了特制的,内衬柔软皮革却绝对无法凭人力挣脱的沉重铁铐,铁链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加固过的墙体内部。

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方寸之地,彻底杜绝了任何利用环境挣脱的可能。

晨念冬站在被铁链束缚的夜唤春面前,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显示着他新的身份。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后的了然,仿佛在评估一件危险物品的改进方案。

他看着夜唤春那双充满了冰冷恨意和不解的异色眼眸,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工作上的失误评估。

“是我错了。”他说道,目光扫过夜唤春曾经自行掰断,此刻却完好无损的左臂,“我还以为,你这么怕疼,是不会通过自残脱险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夜唤春最敏感神经。

夜唤春没有他自己上辈脱困的记忆。

但晨念冬精准地点出了他“怕疼”这个他不愿承认的弱点。

这种被彻底看穿,连最隐秘的恐惧都被对方掌握的感觉,比□□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夜唤春脸上那惯有的,或是嘲讽或是疯狂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他笑不出来。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冰冷地盯晨念冬,那眼神像是要将对方剥皮拆骨,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铁链因为他不自觉的绷紧身体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警察,和以前所有的对手都不一样。

他不仅仅是个追捕者,更像是一个……洞悉了他所有秘密的、来自未来的幽灵。

而晨念冬,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他知道,这一次,游戏规则由他来定。

这场跨越了数世轮回的纠缠,在这一世,进入了新的阶段。

晨念冬在外人眼中,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存在。

他是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晨队”,能力出众,屡破奇案。

他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脸上常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对父母孝顺体贴,是父母的骄傲。

他对朋友真诚可靠,是陆远等兄弟可以托付后背的存在。

他甚至对老陈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与亲近。

他像是拥有了世间一切美好——地位、名誉、亲情、友情。

他像一个精心打造的,毫无瑕疵的“救世主”,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也守护着他身边每一个他在乎的人。

他仿佛什么都有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早已一片荒芜,一无所有。

那无数次轮回中经历的惨痛失去,早已将那个曾经满怀热血和温柔的年轻警察彻底杀死。

他的心,像是一块被反复灼烧又冷却的焦炭,外表似乎完整,内里却只剩下灰烬。

他对所有人都笑得温柔,那是一种毫无破绽的面具。

这笑容是为了让父母安心,让朋友放松,让同事信赖。

这笑容是他守护他们的铠甲的一部分。

唯独面对被铁链锁在地下室,如同困兽般的夜唤春时,他脸上所有的温和都会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了无数岁月的恨意。

那恨意,甚至不再激烈,不再外放,而是一种融入骨髓的冰冷。

他看着夜唤春,就像在看一个必须被封印的,代表着世间所有不幸和痛苦的活体符号。

他对自己的人生,早已麻木。

所谓的理想、前途、个人的幸福……

在一次次重启的悲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不再期待自己的未来,不再规划自己的人生。

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利用这不断重来的“机会”,像修补一个永远会破损的程序一样,确保他所在乎的那些人,能够平安喜乐地度过这一世。

他用自己的仇恨和永恒的囚徒作为代价,换取了亲人、爱人、朋友的现世安稳。

他的人生早已在第一次轮回重启时就被摧毁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了守护他人幸福而存在的,没有自我的空壳。

一个游荡在时间缝隙里的,孤独的守护者。

他拥有了一切,却唯独,失去了自己。

……

安全屋内,气氛压抑。

晨念冬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也感到疲惫,但意识依旧保持着警惕。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晨念冬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地上是一个被打碎的瓷碗,而夜唤春正迅速地将一片最锋利的碎瓷片藏向身后。

几乎在晨念冬睁眼的同时,夜唤春握着那片碎瓷就向他冲了过来,目标直指他的喉咙。

但晨念冬的反应更快,他对夜唤春的每一种反抗方式都太熟悉了。

他侧身避开致命一击,手腕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夜唤春拿着瓷片的手,用力一拧。

“呃!”夜唤春痛哼一声,瓷片脱手掉落。

晨念冬没有停顿,弯腰捡起那片边缘锋利的碎瓷,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捏住夜唤春的下颚,迫使他张开了嘴。

夜唤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开始剧烈挣扎。

但晨念冬的力量占据了绝对优势。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片尖锐的碎瓷塞进了夜唤春的嘴里,然后用手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隔绝了空气,也阻止了他将瓷片吐出。

夜唤春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因为窒息和口腔内的尖锐痛楚而剧烈扭动,脸色迅速由红变紫。

他试图用舌头顶出瓷片,但粗糙锋利的边缘立刻划伤了软组织,满口都是血腥味。

晨念冬俯视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麻木,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咽下去。”

这三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

在极致的窒息恐惧和生理上的强烈不适下,夜唤春的喉头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痛楚,那片碎瓷混合着血沫,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晨念冬这才松开了手。

夜唤春立刻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和干呕,试图将那个异物吐出来,但只是呕出了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瓷片显然已经划伤了他的食道,甚至可能更深的部位。

他跪在地上,抬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晨念冬,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沫的诅咒:

“晨念冬……你去死吧!”

晨念冬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说什么傻话。”

他不能真的让夜唤春就这么死了。

至少现在不能。

看着夜唤春因内部创伤而痛苦蜷缩的样子,晨念冬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将他拉了起来,带上了车,驶向了一家以私立医院。

他处理过一些“不方便”的伤情,与里面的某位医生有过接触。

然而,他低估了碎瓷片造成的内部损伤程度,也低估了一位医生面对明显是人为造成的,极其可疑的内伤时的职业操守。

接诊的是一位中年医生,当他看到夜唤春口腔的划伤,以及X光片上显示卡在食道中的尖锐异物。

还有夜唤春手腕脚踝上长期禁锢留下的淤青和磨损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尤其在询问伤情时,晨念冬含糊其辞的解释和夜唤春充满恨意却又隐忍不言的态度,让医生瞬间产生了最坏的联想。

趁晨念冬去缴费的间隙,医生毫不犹豫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当晨念冬拿着单据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铁青的陆远,以及另外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陆远看着自己这位前途无量,一向冷静自持的好兄弟,又看了看病床上明显遭受过虐待的夜唤春。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荒谬感的话:“不是……哥们儿……你……你喜欢男的我没意见啊!”

他压低了声音,把晨念冬拉到一边,表情扭曲:“但……但你也不能这么……这么虐待人家啊?!这他妈是犯法的你知道不?!”

晨念冬看着好友脸上那混合着关心,责备和“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的复杂表情。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超越常理的真相。

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荒谬的滑稽感。

……

病房门口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古怪。

陆远那句压低声音的质问还回荡在耳边,充满了“兄弟你玩得太野了”的震惊和担忧。

另外两名警察也目光锐利地看着晨念冬。

显然,他们将他和里面那个伤痕累累的灰发男人,定性为某种涉及非法拘禁和严重人身伤害的案件嫌疑人。

就在晨念冬百口莫辩,沉默地承受着好友和同事审视的目光时……

病床上,虚弱地倚靠着的夜唤春,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食道的创伤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抵触:“不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夜唤春甚至懒得看那几个警察。

他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晨念冬身上,那眼神依旧冰冷充满恨意,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吞下去的。跟他没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极大的不耐烦和一种对警察这个群体的天然排斥:“我不去警局。别来烦我。”

这番话一出,陆远和另外两名警察都懵了。

自己不小心吞下去那么大一块碎瓷片?

还划伤成这样?

这说辞简直漏洞百出!

再加上这人身上那些明显的禁锢伤……

可偏偏,受害者本人一口咬定,并且明确表示拒绝报案,拒绝配合调查,甚至对警察表现出强烈的反感。

这种情况,他们就算有再大的怀疑,也无法强行将晨念冬带走调查。

毕竟,连“受害者”自己都不承认受害。

陆远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他看看一脸冷漠仿佛事不关己的夜唤春。

又看看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晨念冬。

路远的脑子里瞬间脑补了一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系扭曲且复杂”,“涉及某些不可告人秘密”的离谱大戏。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拍了拍晨念冬的肩膀。

“兄弟,你……你这玩的到底是哪一出啊?哥们儿我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另外两名警察见状,也只能记录一下基本情况,鉴于当事人不追究,他们无法立案。

交代了几句“如有情况及时联系”的场面话,便带着满腹的疑惑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晨念冬和夜唤春。

晨念冬看着病床上因为疼痛和失血脸色苍白的夜唤春,眼神深邃。

他明白,夜唤春并非在帮他解围。

那个疯子只是单纯厌恶和警察打交道,厌恶被盘问,厌恶进入警局的流程,甚至可能厌恶被一群他视为“猎物”的人审问。

相比起那种麻烦,他宁愿暂时维持和晨念冬之间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囚禁关系。

这是一种基于更深层厌恶的诡异选择。

晨念冬没有道谢,也不必道谢。

他只是走上前,看着医生给夜唤春进行后续处理。

这场纠缠,远未结束。

……

第六世,尽管晨念冬凭借先知先觉占据了巨大优势,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完全碾压夜唤春。

尤其是在夜唤春完全摆脱束缚,展现出其非人般的□□力量和杀戮本能时,晨念冬依旧显得脆弱不堪。

那是一次围捕行动中出现的意外。

夜唤春如同鬼魅般突破了外围警戒,与晨念冬以及他的一名同事在一条昏暗的后巷狭路相逢。

夜唤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纯粹依靠速度和力量。

晨念冬的同事率先开枪,子弹却被他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侧身避开。

下一秒,夜唤春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名同事面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另一只手则成手刀,带着恐怖的力量,直接掐住了对方的咽喉。

“呃啊——!”同事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眼球瞬间凸出,身体软倒下去。

晨念冬目眦欲裂,怒吼着冲上前,使出警校格斗术的全部精髓,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然而,他的攻击落在夜唤春身上,仿佛打在坚硬的橡胶轮胎上,对方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夜唤春甚至懒得格挡,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异色眼眸瞥了晨念冬一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淡淡地说:

“警官,不要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他的反击开始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格斗技巧,更像是野兽的扑杀。

拳头重重砸在晨念冬的腹部,剧痛让他瞬间蜷缩,胃里翻江倒海。

晨念冬毫无招架之力,像一个人形沙包,被夜唤春狂暴的力量肆意蹂躏。

他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感受到内脏仿佛移位的痛苦,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溢出。

他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夜唤春像处理垃圾一样,冷漠地结束了他同事的生命。

听着那逐渐微弱的惨嚎,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夜唤春似乎被他眼中那强烈的恨意和不肯熄灭的意志惹烦了。

他嫌恶地皱起眉,走上前,抬起脚,用厚重的军靴鞋底,狠狠地踹在了晨念冬的太阳穴上。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晨念冬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秒,或许是几分钟,晨念冬在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模糊的视线看到夜唤春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从他同事那里捡来的手枪。

夜唤春将枪口,稳稳地抵在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晨念冬。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终结。

“咔哒。”

是撞针击空的声音。

枪里,没有子弹了?或者是卡壳了?

夜唤春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脚下奄奄一息,却因为这戏剧性一幕而捡回一条命的晨念冬。

那半张完美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扭曲、充满了嘲讽和玩味的笑容。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啧,你运气不错。”

说完,他像是失去了兴趣,随手将空枪扔在一边,看也没再看晨念冬一眼,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的深处。

后来,在无数个被囚禁、被折磨、生不如死的日夜里,夜唤春无数次回想起那个巷子。

回想起自己当时明明拥有绝对的力量,明明可以轻易地扭断晨念冬的脖子,或者哪怕只是再多扣动一次扳机,就能彻底终结这个后来带给他无尽痛苦的警察。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嘴欠地来上那么一句“你运气不错”。

当时但凡他少说那一句话,多补上一下,哪怕只是随手捡块砖头砸下去。

晨念冬这个狗逼都绝对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有后来那一世世轮回的追猎和无休止的囚禁折磨。

这简直是他疯狂人生中,最失败的一次手下留情。

……

晨念冬一次短暂的离开,给了夜唤春可乘之机。

他利用早已摸清并暗中破坏的薄弱环节,挣脱了部分束缚,逃出了安全屋。

他并没有远遁,而是凭着对城市阴暗面的了解,直接找到了一种黑市流通的,药效猛烈且极易成瘾的处方镇痛药。

长期的□□与精神折磨,让他对疼痛的耐受降到了冰点,也让他对麻木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他吞下了远超安全剂量的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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