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夜唤春扣动扳机射向晨念冬的刹那,经验丰富的老陈本能地猛扑过去。
他将因巨大悲愤而反应迟滞的晨念冬狠狠撞开,把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后生退出了死亡圈。
“砰!”
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与□□被击中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老陈身体剧震,踉跄了一下,鲜血迅速从他胸前洇开。
而夜唤春在开枪的同时,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冷酷和战斗本能。
他竟然猛地弯腰,用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捞起吕夏夏尚未冷却的尸体,像盾牌一样挡在自己身前。
“砰砰砰!”
几乎在他拉起尸体的瞬间,几名反应迅速的警察已经开枪。
数发子弹尽数打在了吕夏夏的遗体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夜唤春则利用这短暂到极致的掩护,另一只手握着的枪再次指向目标。
这次是倒在地上,被老陈护住的晨念冬。但很快,他就在重型火力中调转了枪口,指向了其他的警察。
“师父!!”晨念冬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中弹的老陈,目眦欲裂。
老陈嘴角溢出血沫,用尽最后力气推了他一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气若游丝:
“念冬啊……好好……活下去……”
“不!”
晨念冬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
他赤红着眼睛,一把背起了已经陷入昏迷的老陈。
他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后续火力压制住夜唤春的间隙,撞开旁边一家店铺的后门,朝着最近的医院发足狂奔。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师父!一定要救师父!
然而,他终究没能跑赢死神的脚步。
老陈因为伤势过重,在送到医院进行紧急抢救后,被医生宣告死亡。
当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对着浑身是血,呆立在门口的晨念冬缓缓摇头时,他最后一点支撑着他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晨念冬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与此同时,商业街的枪战也结束了。
夜唤春虽然用吕夏夏的尸体挡掉了部分子弹,并且身手诡异,但在特警队的合围和强大火力下,他最终还是身中数枪。
并非致命伤,但精准地打穿了他的肩膀和大腿,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被当场擒获。
这个犯下累累血案,手段残忍的恶魔,终于落网。
由于其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以及他所掌握的剧毒化学品制备知识和原料来源。
在司法程序上,他的情报价值被认为远高于立即执行死刑。
警方和检察机关需要从他口中撬出这些信息,以摧毁整个网络,防范更大的风险。
因此,尽管他的罪行罄竹难书,死刑判决是必然的,但在榨干他的情报价值之前,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审讯室里,夜唤春因为枪伤显得有些虚弱苍白,但眼神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冰冷和嘲弄。
他闭口不言,拒绝透露任何关于组织的信息。
晨念冬不是负责审讯的警官,他失去了至亲,爱人和如父般的师父,按照规定需要回避。
但他无法置身事外。
他就那样冷着脸,如同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默默地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死死盯着里面那个毁掉他一切的凶手。
目光中,是滔天的恨意,是无尽的悲痛。
还有一丝……在巨大创伤后近乎麻木的空洞。
他知道,法律会给予夜唤春最终的惩罚,但他失去的一切,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场伴随着无尽痛苦的等待,对他而言,是另一种煎熬。
……
夜唤春被关押在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里,与外界隔绝。
他身上的枪伤得到了必要的治疗,但疼痛依旧不时袭来,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他确实怕死,更怕疼,这种对□□痛苦的低耐受度,是他最大的弱点之一。
他自己清楚,他背后的组织更清楚。
组织深知,夜唤春虽然能力出众,心思缜密,但其性格中存在明显的缺陷。
对痛苦的恐惧,以及对生命的强烈的留恋。
一旦警方失去耐心,动用一些“非常规”的审讯手段,他很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痛苦而开口,那对组织将是致命的打击。
因此,在夜唤春被捕后没多久,组织迅速启动了应对方案。
他们动用了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资源,聘请了顶尖的,擅长钻营法律空子的律师团队。
在一间符合规定的会见室里,夜唤春戴着手铐脚镣,坐在律师对面。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不像以往那般充满戏谑和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那位衣着光鲜,眼神精明的律师,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语气对他说道: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记住,无论他们问你什么,关于组织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说!”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只要你能坚持住,扛过去,我们外面正在全力运作,肯定能找到机会,想办法把你捞出去!”
夜唤春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镣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律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很实在,甚至带着点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能活最好,”他淡淡地说,声音不高,“我还是挺想要这条命的。”
这句话,剥离了他平时那层残忍和疯狂的外衣,露出了底层最原始的人性。
夜唤春求生欲显然比一般人还要病态。
他能一个人在身无分文、浑身大面积烧伤的情况下,长成现在这个强势病态疯狂的模样,背后的痛苦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不想死在这里,不想在审讯室里承受无尽的痛苦。
他愿意配合组织的营救计划,因为那看起来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然而,他也明白,所谓的“捞出去”希望渺茫,警方掌握的证据和他犯下的罪行实在太严重了。
他现在就像走在一条摇摇欲坠的钢丝上,一边是组织的承诺和渺茫的生机,一边是法律的严惩和可能到来的刑讯逼供。
这种不确定性,以及对疼痛的恐惧,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律师看着他,点了点头,又低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如何应对审讯的技巧。
会见结束,夜唤春被狱警带回了狭窄的囚室。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从小窗口透进来的一线天光,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思绪翻涌。
求生欲在挣扎,但对未来命运的悲观预期,以及内心深处那片由仇恨和扭曲构筑的荒原,又让他感到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意志力的残酷较量。
而他唯一的筹码,就是他闭紧的嘴巴,和组织那不知能否兑现的承诺。
……
开庭那天,气氛凝重。
检方出示了详尽的证据链,清晰地勾勒出夜唤春犯下的一桩桩血腥罪行。
证据确凿,逻辑严密。
然而,轮到辩方陈述时,情况急转直下。
夜唤春背后的组织重金聘请的精英律师团开始发力。
他们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具体罪行的反驳,而是将全部火力集中在了“被告精神状况”这一点上。
他们出示了数份由“权威”精神病学专家出具的评估报告。
报告中充斥着晦涩的专业术语,言之凿凿地描述夜唤春如何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复杂性解离性身份障碍”以及“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
律师们口若悬河,巧妙地将夜唤春悲惨的童年经历来作为他“精神异常”的根源。
将他那套扭曲的针对“幸福家庭”和“出轨者”的杀人逻辑,包装成“在严重精神刺激下产生的妄想与行为失控”。
他们甚至暗示,夜唤春的制备毒药、反侦察能力是其在“特定精神状态下”展现出的“病理性偏执与能力亢进”,而非清醒的预谋犯罪。
他们试图将一场场冷血残忍的谋杀,扭曲成一个“精神病患者”在无法自控状态下的悲剧。
坐在旁听席上的晨念冬,听着这些颠倒黑白、亵渎法律的言论。
他的眼里倒映着被告席上那个眼里带着嘲讽的夜唤春,他胸腔里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翻涌。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夏夏,失去了如父亲般的老陈。
每一个亲人的惨死画面都在眼前闪过,而此刻,凶手竟然要被冠以“精神病”的名义逃脱法律的严惩?!
当辩方律师最终以激昂的语调总结陈词,请求法庭“基于人道主义和精神卫生法”,对被告人进行强制医疗而非刑事处罚时,晨念冬积压的愤怒和悲痛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巨大的声响在肃静的法庭内回荡。
他双眼赤红,指着辩方律师和夜唤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嘶哑,几乎破音:
“胡说八道!你们他妈的在胡说八道!!他是装的!他比谁都清醒!他杀了那么多人!我爸妈!夏夏!陈队!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凭什么一句精神病就算了?!啊?!凭什么!!”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状若疯狂,就要冲向被告席。
旁边的法警和庭警反应迅速,立刻上前,几个人合力才将剧烈挣扎的他死死按住。
“放开我!放开!这种畜生怎么配活着?!”晨念冬嘶吼着,但无济于事。
法官面色严峻,敲击法槌维持秩序:“扰乱法庭秩序!把他带出去!”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晨念冬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强行架出了法庭。
他最后回头看到的,是夜唤春隔着人群投来的,那抹冰冷而带着讥诮的眼神。
法庭的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却隔绝不了他心中的滔天巨浪。
他无力地靠在法庭外的墙壁上,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插进头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法庭的门再次打开。
他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戴着手铐脚镣的夜唤春,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法警的押送下,走了出来。
然后,径直走向了一辆印着某精神病院标志的白色转运车。
没有囚车,没有直接押赴刑场或者监狱的迹象。
他就这样,在晨念冬几乎要杀人的注视下,被“合法”地送上了那辆通往所谓“强制医疗”机构的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
晨念冬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街角,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强制医疗?
这和他妈的无罪释放有什么区别?!
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难道就要在精神病院里,安然度过余生吗?!
巨大的不公感和彻底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第一次对曾经坚信不疑的正义和法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和绝望。
……
那一个月,对晨念冬而言,是缓慢而残酷的凌迟。
他照常上班,处理其他案件,甚至因为能力突出,又破获了几起棘手的案子。
但在同事眼中,他变得异常沉默,眼神里再也看不到过去那种温和的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郁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
他不再提起夜唤春,不再提起父母、夏夏和老陈,仿佛那些伤痛从未发生过。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暗流。
每当夜深人静,法庭上那一幕,夜唤春被押上精神病院车辆的画面,就会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强制医疗?
那意味着夜唤春还活着,呼吸着,甚至可能在那个监管未必严密的地方,过得比在监狱里更“舒适”。
而他的亲人、爱人、师父,却早已化为冰冷的墓碑。
这种令人窒息的不公感,日夜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夜唤春怕死,怕疼,而精神病院,显然不是执行死刑的地方。
法律程序漫长,背后势力可能继续运作,甚至可能出现所谓的“病情好转”评估……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个月的煎熬和谋划,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利用自己对警务系统和安防漏洞的了解,精心策划了这次行动。
他避开了所有官方渠道,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关系和手段,摸清了那家精神病院的安保排班,监控盲区以及夜唤春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他如同真正的幽灵,潜入了那家对外宣称戒备森严的精神病院。
他动作干净利落,精准地绕过了巡逻的保安,干扰了必要的监控,用准备好的药剂放倒了负责看守夜唤春病房的护工。
病房里,夜唤春穿着病号服,正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当晨念冬如同阴影般出现在他床边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一种了然和近乎玩味的情绪取代。
他似乎并不意外。
晨念冬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用浸透了麻醉剂的毛巾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夜唤春挣扎了几下,但力量悬殊,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晨念冬将他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大型工具袋,扛在肩上。
如同来时一样,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精神病院,将夜唤春塞进了自己那辆没有任何警方标识的私家车后备箱。
车子驶离市区,向着郊外那套他无人知晓的安全屋驶去。
一路上,晨念冬的脸色冰冷如铁。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漆黑的后备箱。
多么讽刺。
他,晨念冬,一个曾经立志捍卫法律、守护正义的警察。
如今知法犯法,利用职务之便和专业知识,成功地从国家指定的医疗机构里。
绑架了一名本应在那里接受“强制医疗”的,被法律暂时“认定”为精神病人的重刑犯。
这无疑是对他过去所有信仰和准则最彻底的背叛。
但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当法律无法带来应有的正义时,他选择用自己的双手,亲自执行那份迟来的审判。
哪怕代价是坠入深渊,与恶魔同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了头了。
……
冰冷的刀刃一次次刺入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夜唤春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徘徊。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温热的血液不断流失,视线开始涣散,晨念冬那充满仇恨和痛苦的脸庞在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他听到晨念冬粗重的喘息,听到他丢下刀子,走向洗手间的水声。
呵……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夜唤春的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一切都发生在意料之内。
晨念冬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洗掉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腥味,以及那复仇之后巨大的空虚和罪恶感。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写满疯狂的眼睛,陌生得让他心惊。
他决定了,现在就去自首。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天旋地转,他甚至来不及扶住墙壁,便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晨念冬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柔软的枕头,还有……身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吕夏夏正安静地睡在他旁边,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
这……怎么回事?
吕夏夏被他急促的呼吸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打开床头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她看到晨念冬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样子,担忧地撑起身子,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念冬,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的手掌温暖而真实。
晨念冬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吕夏夏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夏夏?你……你还活着?”
吕夏夏被他弄糊涂了,又好气又好笑:“说什么傻话呢?我当然活着啊!你是不是睡懵了?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晨念冬没有回答,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赫然是……
三年前?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
他顾不上解释,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对吕夏夏说:“没、没事!你继续睡!我、我出去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深夜的街道空旷无人。
晨念冬一边开车,一边用颤抖的手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喂?念冬?这么晚了什么事?”
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晨念冬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强忍着哽咽,急促地说道:“爸!你和妈没事吧?你们就在家待着!哪都别去!”
不等父亲回答,他就挂了电话,然后立刻又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老陈显然也被从睡梦中吵醒,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爽:“喂?谁啊?大半夜的!”
“师父!是我!念冬!”晨念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没事吧?!你在家吗?我马上到你楼下!”
老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搞懵了:“臭小子,你发什么疯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家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