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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雪葬未央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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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忙碌与不甘中流逝了几年。

晨念冬凭借能力和拼劲,侦破了不少案件,在警界渐渐崭露头角。

但有一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夜唤春。

这个名字,是通过一些零散的线索,对黑市原料流向的追查,以及拼凑起来的一些模糊情报最终确认的。

然而,诡异的是,凡是可能与夜唤春相关的案件,最终都会因为证据不足,线索中断或证人离奇消失等原因,变成悬案。

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从警方编织的网眼中溜走。

晨念冬和老陈,以及专案组的同事们,始终没有放弃对他的追查,但进展缓慢,一次次扑空让人倍感无力。

直到那次,他们根据一个线报,锁定了一个废弃的工厂,疑似是夜唤春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部署了周密的包围计划后,老陈和晨念冬带着一小队人率先突入。

没有人对他掉以轻心,这个犯人的能力值得他们制定最严密的计划。

工厂内部空旷而昏暗,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杂物。

就在他们谨慎搜索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高的横梁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他们面前不远处。

是夜唤春。

他依旧戴着那个光洁冰冷的白瓷面具,遮住了容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

隔着面具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中冰冷与戏谑的眼睛。

那头灰白的头发,在从破窗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动作悠闲,似乎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久仰久仰,陈队,”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上去有些闷,但语气里的轻慢却清晰可辨,“还有这位……小警察。”

他的面具转向了晨念冬,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你们一直在查我,我很烦。”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抬手,举枪,扣动扳机。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内炸响。

子弹并非射向要害,而是精准地贯穿了老陈持枪一侧的肩膀。

巨大的冲击力让老陈闷哼一声,手枪脱手,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鲜血瞬间染红了警服。

“师父!”晨念冬目眦欲裂,立刻举枪瞄准,同时大声示警,外围的同事迅速收缩包围圈。

然而,夜唤春似乎毫不在意。

他甚至在开枪后,还对着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仿佛在吹散并不存在的硝烟。

他看了一眼迅速合围过来的警察,面具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紧接着,他身形一动,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利用工厂内复杂的地形和杂物作为掩护。

几个起落间,他就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敏捷和速度,突破了看似严密的包围圈,消失在工厂深处的黑暗通道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得仿佛只是在闲庭信步。

后续的搜捕一无所获。

在医院,老陈的肩膀被取出弹头,包扎妥当,没有生命危险。

他靠在病床上,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凝重和不解。

“念冬,”他沉声说,“那家伙的身手……太好了。快得不像正常人。他能在我们那么多人的包围下,那么轻松地逃脱……”

晨念冬紧握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回想起夜唤春离开时那从容不迫的背影,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老陈顿了顿,看向晨念冬,眼神复杂:“而且,他那一枪,明明可以要了我的命,或者你的命。他为什么没下死手?”

晨念冬沉默了片刻,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念头浮现出来,他声音干涩地回答:

“也许……在他眼里,我们根本不算他的‘目标’。”

就像猎人不会随意猎杀不在名单上的动物,夜唤春似乎有着自己一套扭曲的“行事准则”和“狩猎范围”。

而他们这些追捕他的警察,或许仅仅是被他视为“烦人的干扰项”,所以他才只是“警告”了一下,而非清除。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直面死亡更让人感到愤怒和屈辱。

晨念冬知道,他与夜唤春之间的较量,远未结束,而且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

深夜,十六楼。

晨父端着刚沏好的茶,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晨母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家里一片宁静祥和。

此时,窗外忽然响起了几声异响。

起初,只是玻璃被敲击的细碎动静。

随即——“哐啷!!!”

一声爆裂的巨响猛地炸开!

靠近客厅的那扇钢化玻璃窗应声碎裂,玻璃渣如同冰雹般溅射进客厅。

一个身影,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带着一身窗外凛冽的寒气,从破碎的窗口矫健地翻滚而入,稳稳落在铺着地毯的客厅中央。

晨父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热水和茶叶泼了一地。

晨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里的杂志滑落,她惊恐地捂住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你是谁?!怎么上来的?!救命!救命啊!!”晨父脸色煞白,一边护着妻子往后退,一边声音发颤地大喊。

这里是十六楼!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个闯入者,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脸上戴着那个没有任何表情的白瓷面具。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冰冷的面具对着惊慌失措的夫妻俩,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然后,在两人恐惧的目光中,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脸。

右半边脸,肌肤光洁,线条完美得如同艺术大师精心雕琢的作品,眉眼鼻唇无一不精致,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

然而,左半边脸,却是大片狰狞扭曲,凹凸不平的烫伤疤痕。

那疤痕如同恶毒的藤蔓,从额头蔓延到下颌,彻底破坏了左脸的轮廓。

皮肉挛缩,颜色深浅不一,与右半边的绝美形成了天堂与地狱的极端对比。

这并非规则的烙印,而是滚烫液体肆意流淌后留下的,充满痛苦痕迹的证明。

夜唤春微微垂着眼睑,他极其厌恶展露这张脸,强烈的自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但此刻,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将这张混合着极致美丽与丑陋的脸,完全暴露在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面前。

他盯着那个吓得几乎瘫软的男人,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微微沙哑:“你还记得我吗?”

晨父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他看着这张脸,那完好的右半边似乎勾起了一丝模糊又遥远的熟悉感,但更多的,是被那半边狰狞伤疤带来的恐惧所淹没。

他拼命在记忆中搜索,却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如同复仇恶鬼般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早已模糊的孩子联系起来。

“不……不记得!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要钱吗?我给你钱!放过我们!”晨父语无伦次,只想尽快打发走这个可怕的闯入者。

“……”

夜唤春沉默了。

面具摘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血液冲刷着耳膜。

给我道歉吧?

对我忏悔吧?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道歉?!

为什么!!!

内心的嘶吼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那被他压抑了十几年的被抛弃的怨恨,在这一刻疯狂地滋长膨胀!

他给了对方机会。

最后的机会。

可对方没有抓住。

甚至,连他是谁都忘了。

一丝极其怪异扭曲的笑容,缓缓在他那形状优美的右半边嘴角勾起,而左半边僵硬的疤痕也随之牵动,显得更加恐怖。

“那,爸爸。”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和她……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他动了,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用枪,也没有用他擅长的毒物。

他像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这滔天的恨意,他猛地扑向尖叫着的晨母。

那双如同铁钳一般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呃……嗬……”晨母的瞳孔瞬间放大,双脚徒劳地蹬踹着,脸色由红变紫。

“住手!你这个疯子!放开她!!”晨父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

但夜唤春甚至没看他,只是手臂猛地一用力。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晨母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夜唤春松开手,像是丢弃一件垃圾。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瘫倒在地的晨父身上。

他看到了旁边茶几上果盘里放着的一把水果刀。

他走过去,拿起了那把刀。

接下来的场面,失去了所有“技术性”。

不符合他以往任何一次高效的作案手法,只有失控的暴力宣泄。

他扑到晨父身上,手中的水果刀带着他所有的恨意,一次又一次地疯狂捅下。

“为什么……不道歉!”

“为什么……忘记我!”

“为什么……抛弃我!”

每一刀,都伴随着他内心无声的诘问。

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溅到了他半边完美的脸上,与那狰狞的疤痕混合在一起。

十几刀,几十刀……直到地上的男人早已没了声息,他还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重复着捅刺的动作。

他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一个父亲婚内出轨的产物,一个在完整家庭里长大的“弟弟”。

他一时找不到。

但这笔账,他会记着。

终于,他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景象。

他抬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看着指尖的鲜红,眼神里是一片毁灭后的空洞和麻木。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这地狱般的场景一眼,重新戴上了那个冰冷的面具。

如同来时一样,他从那个破碎的窗口消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

……

那本是一个难得轻松的傍晚。

晨念冬和吕夏夏坐在一家他们常去的餐厅里,刚点完菜。

这时,晨念冬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队里的号码。

他略带歉意地对吕夏夏笑了笑,接起电话:“喂,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沉重和犹豫:“念冬……你在哪儿?有个情况……需要你立刻回来一趟。”

晨念冬听着同事简要却清晰的描述。

地址,正是他家。

案件性质,恶性入室杀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像是蒙上了一层薄冰。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稍等,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吕夏夏,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队里有紧急任务,我得马上过去。”

吕夏夏察觉到他脸色不对,担忧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工作。”晨念冬站起身,动作甚至没有一丝慌乱,他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你要不先吃?我先走了。”

吕夏夏起身牵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我们一起。”

晨念冬点了下头:“行。”

他拉着吕夏夏离开餐厅,开车送她回他们合租的公寓。

一路上,他开得不快,甚至比平时更加遵守交通规则。

红灯停,绿灯行,斑马线前耐心礼让行人。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到了楼下,他替吕夏夏打开车门,看着她,语气严肃地叮嘱:“夏夏,最近……不太平。你晚上锁好门,注意安全,不是我来,谁都别开门。”

吕夏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抓住他的胳膊:“念冬,你到底怎么了?”

“听话,我很快回来。”他轻轻挣脱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那个他从小长大的,此刻却已成为血腥现场的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大脑像是被强行剥离了情感区域,只剩下纯粹的逻辑在运转。

他甚至在路上还在分析,入室杀人,动机是什么?

仇杀?财杀?父母为人和善,家里也并不显富……

车子停在熟悉的楼下,周围已经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线。

同事们看到他,眼神都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平静地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走通的家门。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包裹了他。

他看到了客厅里惨不忍睹的景象,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两个他最亲的人。

但他没有扑过去,没有哭喊,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悲痛。

他只是像一个最专业的刑警一样,沉默地站在警戒线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破碎的窗户、溅射的血迹、倒地的位置、物品的散落情况……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推演着凶手进入的路线和行凶的过程。

他的异常冷静,让在场的所有同事都感到一阵心酸和不安。

直到现场采样工作基本完成,法医初步检查完毕,老陈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用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开口:“念冬……”

这一声,像是突然打破了某种冰封的屏障。

晨念冬猛地回过神,像是刚从一场冗长而麻木的噩梦中惊醒。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有些茫然地聚焦,然后缓缓转向老陈。

半晌,他的目光又极其缓慢地移回到地上那两具被白布覆盖了大半的遗体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谬事实的语气:

“谁死了?我的……爸妈吗?”

老陈看着他那双终于开始泛起红血丝,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崩溃的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是。”

晨念冬得到了确认,他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极其平淡地应了一声:“哦。”

他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虚空。

过了好一会儿,晨念冬又忍不住,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要最后确认一遍似的,扭头看向那片刺眼的白布。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低声说道:“他们被人杀了。”

这句话,不像是在对老陈说,更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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