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到了再说!你一定在家等我!”晨念冬几乎是吼着说完,一脚油门,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朝着老陈家的方向冲去。
他需要确认,迫切地需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他需要看到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好好的!
那个失去一切的未来,他绝不允许它再次发生!
……
深夜里,晨念冬像个失控的陀螺,在城市里疯狂打转。
他先是冲回父母家,不顾他们睡眼惺忪的抱怨和疑惑,死死盯着他们看了半晌。
确认他们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胡乱找了个“做了噩梦”的借口搪塞过去。
接着,他又一路疾驰到老陈家楼下,硬是把骂骂咧咧的师父从床上薅起来。
在老陈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反复确认他肩膀没有枪伤,呼吸心跳正常,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最后,他拨通了陆远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还夹杂着游戏音效。
“喂?晨哥?啥事儿啊?我这儿团战呢!”陆远活力十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耐烦。
“……没事。”晨念冬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喉咙有些发紧,“就是……听听你还活着没。”
“靠!你有病吧!大半夜咒我?挂了挂了!”陆远笑骂着挂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晨念冬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将车随意停在路边。
他独自一人走到附近一个空旷无人的小公园里,瘫坐在冰凉的长椅上。
深夜的公园万籁俱寂,只有清冷的月光和偶尔吹过的夜风。
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感包裹着他。
父母的惨死、夏夏的倒下、老陈的牺牲、陆远的殉职,以及最后他亲手捅向夜唤春那冰冷的触感。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历历在目,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噩梦。
那么,现在这失而复得的一切,又算什么?
就在这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你必须和夜唤春纠缠在一起,否则你现在所拥有的会再次失去。】
这声音没有任何来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晨念冬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公园里空无一人。
是幻觉?还是……
那个声音提到的“纠缠”,让他瞬间想到了夜唤春那张半是天使半是恶魔的脸。
和那个疯子纠缠?
开什么玩笑!
他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那个人!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的声音驱赶出去。
“胡说八道。”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和……恐惧。
他不信。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和一个杀人魔绑在一起?
他现在拥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完全可以凭借对“未来”的了解,提前布局,阻止悲剧的发生。
保护好所有他在乎的人,同时将夜唤春绳之以法!
他完全可以走一条不同的路,一条没有夜唤春阴影笼罩的路!
对!一定是这样!
这声音,或许只是他压力过大产生的幻听,或许是某种未知的干扰,但绝不是他必须遵循的指令。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要靠自己,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他绝不会再和夜唤春有任何不必要的“纠缠”。
他要做的,是阻止他,抓捕他,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一丝微弱的不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然荡开了涟漪。
命运的轨迹,真的会如此轻易地被他改变吗?
那个冰冷的声音所预示的“再次失去”,真的只是危言耸听吗?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这一次,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活。
……
晨念冬固执地拒绝与夜唤春产生交集,他将脑海中的警告视为无物,一心只想凭借自己对“未来”的先知,绕开那个恶魔,守护住自己的圆满。
然而,他试图违逆“规则”的举动,显然激怒了冥冥中的那个存在。
第二次轮回,开始了。
过程几乎是第一世的残酷复刻。尽管他拼尽全力防范,但悲剧依旧以各种看似“意外”或更加刁钻的方式,精准地降临。
父母、夏夏、老陈、陆远……他再次眼睁睁看着所有珍视之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而这一次,因为他对夜唤春及其背后集团的刻意回避,导致他掌握的信息甚至比第一世还要少,反抗显得更加徒劳。
在无尽的痛苦和无力中,轮回重置。
这一次的折磨让他明白,单纯的躲避和防御是行不通的。
第三次轮回,他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回避夜唤春这个名字。他利用前两世积累的经验,主动出击,布局设伏。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这一世,他终于在夜唤春犯下更多血案之前,成功地……杀死了他。
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给他任何开口或反抗的机会。
在夜唤春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晨念冬扣动了扳机。
他以为,除掉这个核心的“灾祸之源”,一切就能结束。
然而,迎接他的,是又一次冰冷的第三次重生。
他回到了原点。
并且意识到,仅仅杀死夜唤春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犯罪集团,才是真正的毒瘤。
夜唤春,或许只是这个毒瘤延伸出的,最危险的一根触手。
第四世,晨念冬的目标更加明确和宏大。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阻止悲剧和杀死夜唤春。
他利用不断累加的“先知”优势,像一个潜入黑暗的影子,开始系统地,有目的地收集关于那个犯罪集团的一切线索。
他追踪他们的资金流向,摸清他们的人员构成,记录他们的活动规律。
这一世,他的行动更加隐秘和高效。
他甚至冒险潜入一些危险的边缘地带,与一些亡命之徒周旋,只为获取关键信息。
最终,在夜唤春再次被他解决掉之前,他已经成功摸清了该集团在境内外的数个重要窝点和运输路线。
带着这些足以重创该集团的情报,他再次迎来了重置。
第五世,开始了。
现在的晨念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痛苦的年轻警察。
他眼中沉淀着数次轮回积累下的疲惫,冷酷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他就像一个被迫不断读档重来的玩家,唯一的目标,就是打通这个充满鲜血和绝望的副本。
而这一世,他决定换个“玩法”。
他不再急于杀死夜唤春,也不再仅仅满足于收集情报。
他要利用这个不断重启的“优势”,以及他对夜唤春和其背后集团越来越深的了解,去挖掘更深层的秘密,或许……去寻找打破这个绝望轮回的方法。
他知道,简单的杀戮和情报收集,都无法真正终结这一切。
问题的根源,或许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深邃。
……
世界意识,或者说那冥冥中强制他不断轮回的力量,似乎也对晨念冬感到了一丝“麻木”。
这个凡人像一头固执的困兽。
在一次次的毁灭与重生中,他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以一种近乎偏执的韧性,不断地反击该死的命运。
在最新的一世里,晨念冬动用了之前数世积累的所有关于那个黑暗犯罪集团的情报和人脉资源。
他的行动精准迅猛,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
联合国际刑警与多国力量,在集团核心成员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在境内外的数个关键窝点连根拔起。
切断了他们的资金链和运输通道,主要头目纷纷落网。
这个盘踞多年的毒瘤,终于被彻底铲除。
做完这一切,晨念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一种巨大的空虚。
他知道,这依然不是终点。
他找到了这一世的夜唤春。
此时的夜唤春,尚未犯下那些滔天血案,甚至还没有完全展露其狰狞。
但在晨念冬眼中,他早已是那个危险的“灾源”。
没有激烈的搏斗,没有冗长的对话。
晨念冬利用对夜唤春行为模式和弱点的极致了解,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制服,然后带到了郊外那处他早已准备好的安全屋。
这里,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牢笼。
夜唤春自然不会甘心被囚禁。
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反抗,甚至利用手边能找到的任何东西作为武器,试图杀死晨念冬。
他的手段狠辣刁钻,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然而,面对一个已经与他“纠缠”了数世,对他了如指掌的晨念冬,他的所有努力都像是撞在了预知一切的墙壁上。
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严厉的压制和……折磨。
晨念冬的“折磨”,并非单纯的□□虐待。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精神摧残和掌控。他熟知夜唤春所有的恐惧。
他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刺穿他内心的话语。
他会剥夺他最基本的需求,让他体验极致的无助。
他会在夜唤春即将崩溃的边缘,又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然后再亲手掐灭。
这不再是警察与罪犯的对峙,而是两个灵魂在无数次轮回的仇恨与绝望中,扭曲出的病态共生与相互毁灭。
在这个过程中,晨念冬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约吕夏夏出来,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他们最初确定关系的咖啡馆。
吕夏夏依旧明媚动人,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爱意和期待。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规划,什么时候见家长,以后要生几个孩子,房子要买在哪里……
晨念冬静静地听着,看着她脸上幸福的光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终于,他打断了她的憧憬。
“夏夏,”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吕夏夏无法理解的疲惫,“我们……分手吧。”
吕夏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念冬?你……你说什么?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
“不是你的问题。”晨念冬垂下眼睑,不敢再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他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重复着这苍白而残忍的决绝。
他无法告诉她,他经历了怎样轮回的地狱。
他无法告诉她,他双手早已沾满鲜血和罪孽,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他无法告诉她,他正将一个危险的恶魔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并且日夜与之进行着扭曲的纠缠。
他更无法告诉她,只有远离她,切断这最后的温暖与牵挂,他或许才能……或许才能找到打破这绝望轮回的一线可能。
他看着吕夏夏的眼泪夺眶而出,看着她从震惊到伤心欲绝,最后哭着跑出了咖啡馆。
晨念冬独自坐在原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亲手斩断了与光明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从此,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座郊外的安全屋,和里面那个他恨之入骨又无法摆脱的仇人。
……
郊外安全屋,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夜唤春的双手被特制的束带牢牢反绑在身后,他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垂着头,灰白的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看似安静,但灰发之下的那双眼睛,却泄露出一种极度不甘和蛰伏的凶光。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个叫晨念冬的警察,到底是怎么找到他,并且如此轻易就制服他的?
这家伙的眼神,像是早已看透了他的一切,预判了他的所有反应。
这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服气?
他夜唤春的人生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确认晨念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
他慢慢挪动身体,调整角度,将反绑在身后的左手手腕,死死抵在墙壁一个略微凸起的金属螺栓上。
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腰腹和肩膀骤然发力,以一种完全不顾及后果的的狠厉,狠狠将自己的左臂朝着反关节的方向猛地一别。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有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成功了。
左手小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束带因为骨骼的断裂和角度的变化,稍微松动了一丝。
但这还不够。
他忍着钻心的疼痛,利用右手手指的灵活和那一点点松动,开始极其艰难地磨蹭,试图将右手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断裂的左臂每一次被牵扯,都带来一阵阵眼前发黑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因为疼痛和失力而晕厥过去时,右手终于从松脱的束带中滑了出来。
他顾不上几乎废掉的左手,立刻如同猎豹般无声地窜到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把他之前就留意到的,晨念冬或许疏忽了没收的美工刀。
他用牙齿配合右手,熟练地推出了锋利的刀片。
然后,他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门后的视觉死角里。
他调整着呼吸,将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粗重喘息死死压住,右手紧握着那小小的,却足以致命的刀片。
断裂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剧痛一阵阵袭来,反而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异常清醒和亢奋的状态。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将他囚禁于此的猎人归来。
终于,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门被推开。
就在晨念冬迈步踏入房间的刹那。
夜唤春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从门后暴起!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根本不管自己断裂的手臂,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右手那一点寒芒之上。
刀片精准而刁钻地,直刺晨念冬的颈侧动脉,这一下若是刺实,绝对当场毙命。
晨念冬虽然早有警惕,但也没料到夜唤春竟然能狠到自断一臂来挣脱束缚。
更没料到他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精准度。
“嗤啦——”
尽管晨念冬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极限的闪避,刀片还是划过了他的脖颈侧面,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
同时,夜唤春的膝盖也狠狠撞向他的腰眼!
剧痛和冲击让晨念冬闷哼一声,动作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夜唤春眼中凶光毕露,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刀片再次扬起,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晨念冬的心脏位置捅去。
晨念冬瞳孔猛缩,他知道,这一下,躲不开了。
第六世,开启。
冰冷的黑暗中,晨念冬再次睁开眼。
脖颈似乎还残留着被利刃划开的幻痛。
他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眼神深处,除了疲惫,更多了一丝对夜唤春那近乎疯狂的狠厉与决绝的全新认知。
这个恶魔,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