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依旧是看不见的。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长时间用力闭着,又或是……哭过。
从眉骨到颧骨,几道交错的血痕蜿蜒而下,最深的一道甚至划破了嘴角,血珠还在缓缓往外渗。
这是秋羽墨自己抓的。
哪怕当初被按在审判席上,面对所有人的唾骂,也只是冷着脸抿紧唇,从未这样失态过。
“我爱你。”他下意识地重复这句话,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
从秋羽墨失去声音和视力那天起,他就在不断重复这句话。
他总觉得,就算秋羽墨不信,听得多了,总能在心里留下点痕迹。
可今天,这句话像投入冰湖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秋羽墨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的方向,空洞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他忽然抬起那只沾着血的手,指尖颤抖着,在茗竹辞的手背上一笔一划地写。
力道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茗竹辞的手背先是感到一阵刺痛,随即是彻骨的寒意。
他认出了那三个字。
不是过去偶尔会写的“累”,而是……“放我走”。
茗竹辞猛地抽回手,指背的皮肤被划出几道浅痕,渗出血珠。
他看着秋羽墨缩回手,重新蜷起身子,仿佛刚才那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为什么……”茗竹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羽墨,我做错什么了吗?”
前几天,他说“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时,秋羽墨还轻轻点了点头。
上周换绷带时,对方的手指勾了勾他的袖口,冲他难得柔和地笑了笑。
现在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几。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刺耳,可秋羽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茗竹辞忽然觉得一阵恐慌。
他一直以为,只要把秋羽墨护在这方寸之地,挡住外面的刀光剑影,每天重复着爱意,就能让他慢慢释怀。
他甚至想过,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关系,哪怕秋羽墨永远不能说话,永远看不见,只要还在他身边,就好。
可现在,似乎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用一把更锋利的刀,把他好不容易缝补起来的一切,劈得粉碎。
他看着秋羽墨蜷缩的背影,那背影里藏着的绝望,比当初被他亲手伤害时还要深重。
那一刻,茗竹辞终于意识到,他以为的保护,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保住了秋羽墨的命,却没能护住他的心。
茗竹辞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察觉。
血珠滴在地板上,和秋羽墨的血迹混在一起,红得触目惊心。
“到底是谁……”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到底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秋羽墨压抑在喉咙里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