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阿若摇摇头,哽咽道:“我…想再陪陪我的阿爷。”
我叹了一口气,将披风解下,上前替涂阿若系上,却隐隐感觉她被冻得不断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阿若,斯人已逝,请节哀。往后,你且要照顾好自己,免叫你阿爷挂怀担心。”
涂阿若低头看向自己的阿爷,他苍白的脸颊与花白的胡须几乎快要与这大雪融为一体了,他的眼里是对时光流逝的不甘,是对世事不公的怨,是对草草一生的无奈。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涂阿若独自坐在大雪纷飞里,哭了又哭,瘦瘦小小的她似乎要被这场雪埋了去,直到最后没了劲,涂阿若就这般歪歪斜斜的就朝地上倒去。
“快救人!”我三步并作两步朝涂阿若那处跑去。
若是她就这般睡了过去定是会没了命的,想到此事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终于,我在她被飘散的雪花埋没之前,将她扶了起来,掐住她的人中,不断唤着她:“阿若快些醒醒,此处睡不得,千万别睡!快来人啊!”
张以乐也快步跑来,探了探阿若的鼻息,急忙将涂阿若从雪地里抱起,走了几步却停下了:“翁主,目前城外还在不断涌入大批百姓,营帐已然是不足的了。”
“先将阿若姑娘安置在我帐中吧。”我拢了拢衣服。
霍南仲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你呀,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可阿仲,此时正是她最需要人陪伴之时。”我抬起头看向他。
“那也断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霍南仲手中的油纸伞朝我这边偏了偏,雪花顺着伞沿缓缓落下。
我看向这被白雪覆盖的苍茫大地:“阿仲,我总是救不了他们,总是慢一步。”
霍南仲将我揽得更紧了:“阿婉,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我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眼中尽是难过:“他们就这样消逝在我眼前,那么苦,我却无能为力。”
“阿婉,”霍南仲顿了顿,“不若我们直接去宫中求天家,天家圣明,许是不知晓这外面真正的境况。”
我自嘲的笑道:“可如今我连宫门都进不去,况且你我也接连呈上奏折,却依旧如石沉大海。”
霍南仲低下头轻轻松开环抱着我的手:“阿婉,别放弃。”
我苦笑着转身撩开营帐帘,缓缓走到床榻不远处,瞧见那面色苍白的涂阿若紧皱眉头,在这寒凉之季,汗如雨下。
“翁主殿下,这疫病来得猛烈,不若您先暂且避避。”张以乐走到我身侧道。
我侧目道:“阿若家境贫寒,自幼与涂阿爷相依为命,如今遭此变故许无求生之望,还请卫尉丞务必救活阿若姑娘,留她家一条血脉。”
张以乐郑重道:“翁主殿下交代之事臣自当尽力去做,但此病凶险,臣无法保证。”
我点头,轻叹道:“那便请卫尉丞一定要尽最大努力。”
张以乐抱拳:“臣自当竭尽全力。”
雪花顺着椒房殿的屋檐飘落,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炭火熊熊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皇后娘娘倚在凭几上缓缓翻阅着竹简:“如今城外境况可还好?”
宜华将清茶倒入杯中递给皇后娘娘:“回娘娘的话,据说疫病更加严重了,粮草近绝,许是撑不了几日了。”
“天家那处做何决断?”皇后娘娘抬手接过耳杯。
宜华摇摇头:“并无。”
皇后娘娘放下竹简,在宜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天家这些时日可是在王美人处?”
“是。”宜华轻声道。
皇后娘娘微微颔首:“宜华,你且随孤出去走走罢。”
宜华迟疑道:“娘娘今日天寒,宫中也有积雪未清,要不待雪停了再出去?”
“孤尚且等得,但恐怕城外百已然姓等不得了。”皇后娘娘看着漫天的大雪深深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