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便是连我的头发上也落满了细碎的雪花，转而却消失殆尽，大雪早已将城外的世界变得更加苍白，雪水夹杂着薄雾将我们包围，甚至浸湿了我们的衣服与鞋袜。

过往，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雪白的美景。洁白又带着一丝荒芜的苍凉，洒在亭台楼阁，或是琼楼玉宇，又或是松柏与远山，显得那么寂寥又平和。

可如今，我实在是无心看雪，赏景。

“翁主，大公子书信。”桃夭奉上锦帛。

我皱眉用还有些渗血的手接过锦帛，瞧了瞧长叹了一口气：“大兄与长姊如今仍旧被困于太行寸步难行，为救周遭灾民，所携带的粮草也所剩无几。如今，我们能靠得住的也只有我们自己了。”

桃夭瞧了瞧我的手:“翁主不如回帐中先包扎一下?”

我摇了摇头:“不打紧的。”

我抬头望向那阴沉的天，又裹了裹身上的衣物：“桃儿，且随我四处巡巡吧。”

“我随你一同前去吧，”霍南仲接过仆多递来的油纸伞，替我遮住这风雪，“如今粮草不足，营内的百姓饿了又饿，心中应有许多积怨，便是这几日闹事的人也多了些。”

我微微点头，指尖费力的拽起已被雪水浸湿了的裙摆，抬腿之际，才发觉腿脚早已被这寒气入了骨，每走一步如针扎般疼痛与费劲，难受得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霍南仲伸手想要扶住我，却被我挡了去：“不过是着了凉，无妨。”

桃夭叹了口气劝道：“翁主，您该爱惜些自己的身子。”

我摆摆头，苦笑着。

我，何尝不知晓呢？

这些时日，雪越下越大，仿佛是想将这方土地掩埋了去。

每日夜里，我总会因为这股子凉气难受得整宿睡不着觉，可一想着这大夏有数万百姓正因这大雪没了家人，甚至失了性命，我便更难以入睡。

我时常想着，若我能有护佑他们的能力就好了，若我能用自己一命救万千之命便就好了。

我时常会恨自己，恨自己徒有虚名，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无可奈何。

我眼睁睁的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变黯淡无光，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天天消逝，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看着他们家破人亡。

可我，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仍旧无可奈何。

“阿爷…阿爷，您快醒醒啊！”

一声惨淡的哭喊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我放眼瞧去，一群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也逐渐围了过去，将我的视线挡了去。

我快步而去，张以乐则举着纸扇紧随着我，围观的百姓见我前来，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我穿过人群，看见雪地之上，那单薄的人影匍匐在厚实的雪堆上，不断的摇着那具逐渐冰凉发紫的躯体，可无论她如何哭喊，都已经得不到回应了。

张以乐拨开嘈杂的人群，蹲下身瞧了瞧，又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姑娘，你阿爷应是感染了瘟疫又受了凉寒，如今已是仙去了，请节哀。”

“瘟疫？”周围围观的百姓吓得直往后退，张以乐站起身，带着仆多和赵破奴一同驱散着人群。

“你胡说！”女子擦去泪水，撕心裂肺的吼着，“我阿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你瞧，他明明就是好好的，他只是累了，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

女子抹着眼泪不断的哈着气搓着手，意图用自身的温度去温暖自己阿爷逐渐冰冷的躯体，不知是受寒还是如何，女子咳得似有些反胃，瞧着似有些瘟疫感染的前兆。

我有些警觉的朝后退了退，用手绢挡着口鼻低声问道：“姑娘，你的身体近来可有出现异常？”

女子愣了一下，缓缓点头，我这才瞧见这姑娘的模样似有些熟悉。

“你可是…涂阿若？”我试探道。

涂阿若用指尖拂去眼角泪水，抬起头望了我一眼，轻轻点头，随后整理好有些发黄发旧的衣襟朝我行拜礼：“民女涂阿若，拜见翁主殿下。”

“阿若，不必多礼，”我抬手示意她起来，转身看向桃夭：“去将卫尉丞唤来，替阿若姑娘瞧病。”

不一会儿，张以乐便火急火燎的赶来，俯身握住了女子的手腕，探了探脉，神色愈渐凝重：“姑娘你这脉象属实有些凶险，初探之际便浮躁而动，一息变跳至六至，端的且是浮数之象，这且是疫病初犯。可这脉象虽猛，根脚却有些虚浮，若再做拖延，怕是会危及性命。当速施针药，先固其本，再驱其邪才是。”

霍南仲听了直把我向他怀里揽了揽：“阿婉，你身子不好，离得远些，莫再染了病。”

我捏了捏霍南仲的手，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随后看向涂阿若：“阿若，如今你也身染疫病，当早些治免叫危及性命，至于你阿爷的后事，且安心交于我便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