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撑着头紧闭双眼。
王美人将掸掸身上的雪花,将新摘的腊梅置于一旁,用那芊芊玉指替天家揉了揉太阳穴:“天家定是被那城外登闻鼓震得日日不得眠,才会这般头疼。”
“这是第几日了?”天家缓缓开口。
王美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随即又隐去:“应是第十日了,要臣妾说呀,那新乐翁主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此话怎讲?”天家缓缓睁眼,将身体靠在坐榻边。
王美人顺势躺下,倚靠在天家怀中:“依臣妾看,既是没粮,为何不弃了那些贱民?日日击鼓,倒还惹得天家心烦。”
天家冷漠的看着怀里那小鸟依人的王美人:“依美人看来,朕该如何做呢?”
王美人微微撑起身子,嘴角勾着温柔的笑意:“依臣妾看,倒不如把那城外之人都杀了,这样既解决了瘟疫,又免叫天家烦扰。”
天家静静的看着王美人,指尖缓缓划过她的脸庞,最后落在她那纤细的脖颈前,似要用那宽厚的手掌轻而易举的捏碎她:“依美人看来,朕的清静远比数千条百姓的性命还重要?”
王美人却睁着那流转着那满是柔情的眉眼静静的看着天家:“叨扰了天家的安宁,死不足惜。”
天家冷哼一声,将手中竹简狠狠的砸在地上:“死不足惜?朕竟不知在美人心里,朕是这般的冷血暴戾。”
王美人见天家生气了,连忙惊慌的匍匐在地上:“天家,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天家缓缓站起身,勾起王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朕该如何做,还轮不到你这妇人来指指点点。”
王美人咬紧嘴唇:“天家便是给臣妾一万个胆子,臣妾也不敢对天家指指点点,还请天家明鉴!”
“你不敢?”天家冷笑,“朕瞧你可是敢得很啊,前朝后宫之中,谁人不知你在这未央宫禁苑之内做的好事?”
王美人赶紧做小伏低,故作可怜:“天家真是折煞臣妾了,臣妾…臣妾当时也是为了替天家出口恶气嘛!”
天家侧身,柔和的阳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面庞上,透出丝丝令人生畏的阴冷:“美人的意思是,朕错怪了你?”
天家静静的垂下眼眸睥睨着王美人,却将她吓得将头低了又低,几乎快要与这宫殿融为一体般的低:“是臣妾口不择言,还请天家恕罪。”
天家俯身勾起王美人的下巴瞧了瞧,随即起身一甩袖子:“不自量力。”
转而,天家便踏着寒冬里的暖阳透过窗棂撒进来的唯一一束光亮,转身离去。
张公公对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使眼色,小太监便心领神会的将宫门掩紧,随即又上了木板,直至将宫门封得死死地。
立于宫殿两旁的女使遥见与若南见天家已离去,便赶紧快步走到殿中将王美人扶起。
遥见好言规劝道:“美人,您何必惹天家不快呢?”
王美人站起身,抬手便是一耳光:“本宫之事岂须你这奴婢多嘴?”
随即王美人一把甩开搀扶着她的若南,转身一步步走到摆满如血般艳丽的腊梅旁,伸手折下一枝腊梅紧紧拽在手里,直至碾碎。
她抬眼看着幽暗的宫殿,随即又松开手,任凭腊梅与枝干伴着自己的血一起飘散在冰冷的地面上,又踏着那绣着合欢花的鞋将那些残枝碎花踩了又踩。
天家立于沧池边,沉思良久:“召帝祉王进宫听旨。”
张公公走到天家身旁,深吸一口气:“天家,帝祉王几日前便就称病,闭门不出,此时怕也是无法入宫听旨的。”
天家用眼神威慑着张公公:“那冠军侯呢?”
张公公咽了咽口水,头低得更甚了:“回天家,冠军侯也称病了,许也是入不了宫的。”
天家冷笑:“病得这般巧?不知是故意避着朕,还是别有用意。”
“凌音见过天家。”皇后娘娘缓步走到天家身旁,合手行礼。
天家抬手,皇后娘娘立身,张公公识趣的带着身旁的宫女太监退到远处。
皇后娘娘将鱼食轻抛,洒向沧池中的鱼儿:“天家您瞧,这鱼群之中唯有奋起直上之者方能得饱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