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井沛意料的是,他并未被那批穿着制服的人当即带走。轮椅上的那位女性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并未多言。之后,他接到通知,被允许继续留在孤儿院直至成年,但条件是在成年后,必须前往一个指定的地点报到。
自那日起,孤儿院对待井沛然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却显著的变化,以往那种近乎放任自流、任其自生自灭的忽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严密监控下的“正常”待遇。更明显的是,那些曾经对他颐指气使、或是冷漠无视的工作人员,在不久后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孤儿院,再也没有出现过。
井沛然并不知道,当初那些人的离开并非自愿,而是源于一份来自上方的严厉处分。他只是隐约察觉到,自那位轮椅上的女性来过之后,围绕他的空气变得不同了。
之后他进入大学,他结识了关欣。与关欣的深入交谈,如同拼上了最后一块关键拼图,从她那里,井沛然终于确认了当年那些出入孤儿院、带走孩子们的“大人”们的身份,异端管理局。
这个机构的名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闯入他的世界,关欣的话语,为他过往的所有疑惑和猜测提供了真实的框架。
当他最终如约前往那个指定异端管理局的某个分部报到,并凭借自己的才智成为其中一员后,他惊讶地发现,昔日孤儿院里的一些同伴,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中的一些人,和他一样,成为了研究员或文职人员。而另一些人,则觉醒成为了异能者,身上涌动着或强或弱的特殊能量波动,执行着各种他尚未完全了解的任务。
异能者……
当第一次真切认识到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群超越常理的人类时,一个压抑许久的念头再次浮上井沛然的心头:少年时代那个赋予他新生、拥有银色长发与金色眼眸的人,是否也是一位强大的异能者?
这个猜想曾让他心跳加速。
但随着他在异端管理局的工作日益深入,接触到的异能者资料和实例越来越多,他越发肯定地否定了最初的猜想。
他所见过的那些异能者,无论能力多么奇特强大,其本质似乎仍局限于某种人类范畴内的变异或进化。而那个存在,他所散发出的气息,他所使用的力量,那种近乎法则般的冰冷与权威,完全超越了井沛然对异能的所有认知。
那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本质、更接近“神”或“魔”范畴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井沛然在感到些许失落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最初的信念:他必须变得足够重要,足够强大,才能有机会再次接触到那个层面的存在,才能解开围绕着自己、围绕着那个银发身影的所有谜团。
而异端管理局,无疑是他目前所能找到的,最接近那个谜团核心的地方。
再次与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重逢,是井沛然无论如何也未曾预料到的场景,而且是在如此狼狈与危急的关头。
一场剧烈的实验意外爆炸,摧毁了半个实验室。井沛然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砸在扭曲的金属残骸中。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仿佛移了位,灼热的剧痛吞噬了每一根神经,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浓烟与火光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然而,濒死的井沛然心中涌起的并非对死亡的恐惧或对生命的懊悔,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遗憾:可惜了,直到最后还是没能再见到他……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执念,盘旋在他逐渐模糊的意识里。
可就在下一刻,一股极致的寒意骤然降临,并非那种刺骨的冰冷,而是一种能瞬间麻痹所有痛楚、冻结沸腾血液的森然寒气。
弥漫的火焰和浓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跳跃的火舌凝固成诡异的姿态。
井沛然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在一片扭曲的热浪与寒雾交织的视野中,他看到了那个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的火光与废墟之间!
银色的长发在热风中一丝不乱,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片狼藉,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幻觉吗?
井沛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的身上,”多年过去,对方的容貌没有半分改变,那清冷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直接落入井沛然耳中,“有我的血的味道。”
井沛然猛地张了张嘴,他想呼喊,想确认,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喉咙里只能溢出破碎的血沫,发不出任何成调的音节。
他并不知道,对方那双锐利的金眸正落在他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研究员制服上。那制服胸前,“异端管理局研究院”的字样虽被血污沾染,却依旧清晰可辨。
看到这几个字,那双金色眼眸几不可见地眯了一下,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随后,在井沛然模糊的视线中,那人一步步穿过凝固的火焰与寒冰,走到了他的身边,俯身蹲下。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剧痛不堪、几乎失去知觉的胸膛上,那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不仅没有加重他的痛苦,反而将那撕裂般的痛楚进一步隔绝、冰封。
“你不能就这样死去。”那人低下头,靠近井沛然,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他的指尖缓缓滑过井沛然胸前那被血染红的“异端管理局”字样,动作轻柔却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烙印感。
“我还需要你,活着回到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