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想活下去,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吧。”
话音落下,在井沛然因剧烈咳嗽而涣散的目光中,对方缓缓俯下身。
微凉的、带着某种奇异幽香的银色发丝拂过井沛然滚烫的额头和脸颊。
紧接着,一个冰冷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因咳嗽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井沛然瞬间僵住,苍白的脸颊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猛地涨红,连咳嗽都停滞了一瞬。
对方并未在停留太久,在极短暂的触碰间,一股极其腥甜的液体渡入了他的口中。
那不是他自己的血。
舌尖传来的陌生血味,与他喉间自己那带着死气的铁锈味截然不同。这外来的血液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进入他的口腔,便化作无数冰冷的细流,强行灌入他干涸的喉咙,涌向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一股截然不同的、霸道而阴寒的力量,开始强行驱散盘踞在他体内的病痛与死气。
那股冰冷的、带着绝对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刷着井沛然脆弱不堪的经脉与内脏。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仿佛都被打碎后又强行重塑,极致的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比任何一次病发的折磨都要猛烈百倍。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单薄衣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死死忍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
因为,那个人就站在床边,那双淡漠的金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不能输!
不能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
如果现在放弃,如果晕过去,可能就再也……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莫名而强烈的念头成了支撑井沛然全部意志的支柱,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痛苦而涣散,却固执地不肯失去焦点,始终努力地映照着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瞳。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当那摧枯拉朽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井沛然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瘫软在湿冷的床铺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然而,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也随之降临,那常年盘踞在他肺部的阴冷窒息感、那总是隐隐作痛的关节、那沉重得仿佛拖着铅块的身体,所有的病痛竟然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轻盈,虽然极度疲惫,却清爽得让他想落泪。
他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看到那双金色眼眸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或许是赞许的光芒。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会……”
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温水,极致的疲惫和放松如同最柔软的天鹅绒,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了井沛然的全部意识。
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无梦黑暗之中。
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不是在病痛的折磨中昏厥,而是真正地、安稳地、沉沉睡去。
对于选择成为异端管理局的一名研究员,井沛然从未有过半分后悔。这个决定,早在他重获新生的那一刻,或许就已埋下种子。
在身体奇迹般康复后,他并未声张,反而将自己更好地隐藏起来。在孤儿院那压抑的环境里,他刻意扮演着一个虚弱、不起眼的“幽魂”,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好转的迹象,依旧时不时假装咳嗽,步履蹒跚,他需要这块不起眼的保护色,他需要时间,更需要自由活动的机会,他绝不能过早地被那些神秘的访客当作“合格品”带走。
他的“病弱”成了最好的伪装,也为他争取到了继续去外面学校上学的许可,正是这扇通向外部世界的窗口,让他先后遇到了两个至关重要的人。
中学时,他认识了林菲菲。那时的她,外表看来与周围叽叽喳喳的女生并无太大不同,但井沛然总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奇特的、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并非异能波动,更像是一种潜藏的印记或特质,他坚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只是那时的林菲菲,似乎自己也尚未意识到,或者无法展现出这份特殊的本质。
而命运的齿轮,也在此时再次悄然转动。
那天,院里又来了一批“访客”。但与记忆中的不同,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笔挺的深色制服,神情肃穆,行动间带着一种雷厉风行的秩序感。他们并非来挑选孩子,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巡视或评估。
其中,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性格外引人注目。她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短发,面容冷静,眼神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她平静地扫视着被带到她面前的孩子们,目光如同精密仪器般扫描而过,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井沛然如同往常一样,低着头,假装虚弱地沿着墙根快速走过,试图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然而,就在他即将拐过走廊转角时,那位轮椅上的女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精准地锁定了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是一丝极淡的探究与了然的兴趣。
井沛然的后背瞬间绷紧,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