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活着回到异端管理局。”那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同法则般刻入井沛然的灵魂,“你将成为我的眷属,成为我的眼,替我寻找到我所追寻之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井沛然感到自己的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随即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剧烈跳动起来!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归属感。
与此同时,一滴冰冷彻骨、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血液,从对方按在他胸膛的指尖渗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融入他的伤口,渗入他的血脉!
与少年时期那次几乎将身体彻底重塑、痛苦不堪的经历不同,这一次的改变更为深邃而内在。
剧烈的灼痛感被迅速抚平,断裂的骨骼、受损的内脏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强化。一股阴寒却强大的力量在他的血管中奔流,与他原本的生命力奇异地融合,疼痛仍在,却已变得可以承受,甚至带来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奇异快感。
“成为我的眷属之后,”那双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倒映着井沛然因痛苦与蜕变而苍白的脸,“你的生命便将与我的血液同在。以此为契,为我找到——‘梦’。”
梦?
井沛然尚未完全理解这个含义模糊的字眼,便感觉到那股笼罩着他的、令人安心的寒气正在迅速消退。身体的创伤已然奇迹般痊愈,甚至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强韧有力。
他知道,对方又要离开了。
不……不能再这样……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冲动,压过了新力量带来的虚脱与恍惚,就在那只冰冷的手即将完全离开他胸膛的刹那,井沛然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猛地抬起手,一把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的手因为虚弱和新生的力量而颤抖,却握得异常用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他艰难地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因他的举动而微微泛起波澜的金色眼眸,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却执拗的音节:
“名……字……”
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一次……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
他不能再忍受又一次漫长的、不知归期的等待和寻找,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得到一个确切的、能够锚定这份执念的答案。
手腕骤然被抓住,那人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垂眸,看向那只用力到指节发白、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井沛然在经历重塑之痛后竟还有这般力气。
而当井沛然那破碎却执拗的追问传入耳中时,对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冰雪初融的意味。
“封牧野。”
三个字,清晰而低沉,如同古老的钟声,直接撞入井沛然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然而,就在这个名字烙下的瞬间,井沛然手中紧握的那截手腕,骤然化作了无数冰冷而晶莹的雪花,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流散。
万千雪花如同拥有灵性般,轻柔地环绕着井沛然飞舞,仿佛无声的安抚,又似一场冰冷的告别,它们闪烁着微光,即将随风逝去。
“我……”井沛然望着那片盘旋的冰雪,用尽此刻身体里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嘶哑地喊道,“我其实一直都在寻找你!一直都在找你!哪怕是……付出生命!”
他不知道封牧野是否听见,也不知道这告白是否徒劳。
就在那片冰雪即将彻底消散于空气中的前一刹,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你需要回到异端管理局,我会抹去你成为我眷属的记忆。记住,你需要寻到——梦。”
这如同最终指令般的话语落下,井沛然的意识再也无法支撑,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昏迷。
而在意识沉沦的边界,一道似陌生又似熟悉的、带着慵懒魔性魅力的女声,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侧响起,仿佛来自遥远彼岸:
“代价我已经收到了,你也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希望下次,还能有再见到你的机会哦~”
是黑之魔女的声音。
即使在昏迷中,井沛然的嘴角也无意识地牵起了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实满足的微笑。
他向魔女支付了代价,而结果,他果然再次见到了封牧野,知道了他的名字。
对于这场与魔女的交易,他感到无比的满意。
封牧野或许永远也不会料到,他那个雪夜中无意间的举动,并非只是随手救下一个濒死的少年,而是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那个早已对生命麻木的灵魂深处,激起了何等汹涌而执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