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砚台里磨得极浓的墨,将窗外的都市晕染得一片迷离。可这铂悦酒店顶层的宴会厅内,却是另一番天地——灯火亮如白昼,暖意融融得能化开冬夜的霜。鼻子里满是香槟的清冽气儿,混着些顶级食材的诱人香味儿,还有那弦乐四重奏,调子悠扬又舒缓,丝丝缕缕地绕着人。这是我,林薇薇,亲手为沈泽渊张罗的三十岁生日宴。
从选这个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场地,到桌上每一束花艺的配色,再到菜单上每一道菜的敲定,甚至细到每一份宾客的邀请名单,我都亲手过了一遍,心里、眼里,全是这件事。就想让今晚的沈泽渊,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男人。我穿着那条特意定制的藕荷色长裙,料子柔柔地贴在身上,镜子里映出的肌肤,好像比平时更白了些。眼角眉梢的笑意,是怎么压也压不住的温柔。望着眼前这衣香鬓影、杯盏交错的景象,我这心啊,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满是期待——期待着沈泽渊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切时,眼里会有的那种亮闪闪的惊喜。
沈泽渊,他无疑是今晚的月亮,所有星星都围着他转。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刚刚好,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从容地在宾客间周旋。他是天之骄子,是商界里那颗正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是……我林薇薇放在心尖上疼着的男人。
我端着杯香槟,目光就那么黏在他身上,嘴角自己就扬了起来。想起早上出门前,我偷偷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给他戴上——是一对“星芒”系列的男士袖扣,低调里藏着奢华。为了找这对袖扣,我几乎跑遍了整座城,最后才在一家小小的设计师品牌店里寻着。设计师说,“星芒”,是指引,也是守护。我当时就想,我要做他的星光,一辈子陪着他,看他每一个发光发热的时刻。给他戴袖扣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温热的手腕,那一下心慌意乱的悸动,到现在还清晰得很,仿佛就在刚才。
宴会渐渐到了兴头上,大家伙儿都端着酒杯上前,笑着给沈泽渊敬酒,说着祝福的话。我也笑着,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想跟他一起,分享这份温馨。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火红色礼服的女人,身姿扭得像条蛇,端着酒杯,娇滴滴地笑着,硬生生挤到了沈泽渊身边。
“沈总,生日快乐!祝您事业像火箭一样往上冲,人也越来越年轻帅气!”那声音,娇媚得能掐出水来,还带着点儿故意的亲昵。
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女人的手腕。就那么一眼,我脸上的笑,“咔哒”一声,好像冻住了,再也动不了了。
那女人——苏曼柔,沈泽渊公司新来的项目经理,出了名的貌美,手腕也厉害。她的手腕上,明晃晃地戴着一件东西——一对袖扣?不对,再仔细看,那是一条手链!可那条手链……我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分明是和我送沈泽渊的“星芒”系列袖扣配套的女士款手链!设计的样子,金属的光泽,甚至连上面镶嵌的细小碎钻,那排列的方式,都和“星芒”袖扣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清清楚楚,设计师说“星芒”系列是限量的,男士袖扣和女士手链是一套设计出来的,但全世界也没几套。尤其是女士手链,因为工艺更复杂,产量更少,我当初想买一条给自己凑成一对,都没买到。苏曼柔……她怎么会有?
更让我心惊的是,苏曼柔那姿态,一点也没有要避讳的意思。她甚至微微扬起了手腕,让那手链在璀璨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又一道刺眼的光。碰杯的时候,她那手腕“不经意”地就蹭到了沈泽渊的胳膊上。
那一刻,周围的音乐、笑声、说话声,好像一下子都被按了静音键,消失了。我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震得我脑袋疼。我死死地盯着沈泽渊的袖口——那对我亲手给他戴上的“星芒”袖扣,此刻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男士袖扣,女士手链,同一系列,同时出现在一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身上……这……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无数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噌噌”地在我脑子里冒出来,缠得我心脏都快喘不过气了。苏曼柔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她这是在向我示威吗?还是说……这背后,有我不知道的什么隐情?
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一瞬间就白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香槟杯,杯壁冰凉,可这点凉,怎么也压不住我心里头那股子火烧火燎的焦灼和不安。我看向沈泽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头盼着,盼着他能看看我,给我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点点惊讶,或者一丝不舒服也好啊。
沈泽渊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也瞥见了苏曼柔那有点儿过了的举动。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那么一下。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跟苏曼柔碰了碰杯,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谢谢苏经理。”
随即,他转过身来对着我,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带到他身边,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问:“薇薇,怎么了?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