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亲昵，语气里也带着关切。可我靠在他怀里，却觉得那怀抱，好像不那么暖和了，甚至……有一点点冷。我使劲压下心里头那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声音干干的，指了指苏曼柔的手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平静些：“泽渊，你看……苏经理戴的手链……”

沈泽渊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就那么一眼，快得像没看见一样，就收回了视线。语气淡淡的，轻描淡写的，好像那手链只是路边捡来的小玩意儿：“哦，那个啊，‘星芒’系列的女士款吧。苏经理说，是她托了好多朋友，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她说，跟我今天戴的袖扣正好是同系列，算是借花献佛，祝我生日快乐，一点下属的心意罢了。”

“下属的心意？”我这心，又是一沉，凉飕飕的。下属的心意，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地戴在手上，还偏偏在他的生日宴上，这么“巧合”地展示出来吗？他难道……难道看不出苏曼柔那眼里藏都藏不住的挑衅和炫耀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

“可是……”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巴刚张开，就被沈泽渊打断了。

他低下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可我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儿敷衍：“好了薇薇，别想太多。今天是我的生日，咱们开心点，嗯？苏曼柔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喜欢赶时髦，追这些新鲜玩意儿，估计也就是觉得好看才戴的。咱们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坏了自己的心情，好不好？”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淡淡烟草味，混着点儿古龙水的味道。以前，这味道总能让我安心，可现在，却只让我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他的解释，听着好像合情合理，可又像是在故意绕开什么。那双我曾经能看透喜怒哀乐的深邃眼眸，今天，我却第一次读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候，我的闺蜜顾晓曼也看出我不对劲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小声儿地安慰我：“薇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累着了？”

我张了张嘴，想把心里的发现和那些乱糟糟的疑虑都告诉晓曼。可看着沈泽渊那看似坦荡的眼神，听着他这温温柔柔的“甜言蜜语”，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也许……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苏曼柔她……她或许真的只是巧合买到了？沈泽渊他那么忙，日理万机的，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晓曼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跟别人说说笑笑的苏曼柔，又看了看沈泽渊，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薇薇，别多想！那种女人，就喜欢搞这些花样博眼球，故意戴个相似的东西想引起注意罢了，你别往心里去。泽渊对你怎么样，我们这些朋友都看在眼里，他不是那种人。今天是他生日，咱们高高兴兴的，啊？”

“下属的心意”、“别想太多”、“他不是那种人”……沈泽渊的轻描淡写，晓曼的安慰，像两剂镇定药，暂时把我心里翻腾的疑虑给压下去了些。我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可能……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我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苏曼柔手腕上那对晃眼的“星芒”手链，也不再去琢磨沈泽渊话里的真假。端起酒杯，跟沈泽渊碰了一下，将杯里那冰凉的香槟，一口气喝了下去。

然而，那份从心底冒出来的不安，却像水里的草，悄悄在底下蔓延开来，没真正消散。它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进了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芽。即便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了，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苏曼柔戴上那对手链，从沈泽渊轻描淡写地解释的那一刻起，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这场我精心准备的生日宴，本以为会是满满的惊喜，到头来，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吓，在我心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阴影。我不知道这阴影以后会怎么样，但此刻，我只能选择暂时相信，把那份沉甸甸的疑虑，深深地压在心底最深处，继续扮演着这个幸福的女主人。只是，那挂在脸上的笑容背后，一丝连我自己都快察觉不到的疲惫和惶惑，正悄悄地，一点点地，漫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