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曾被李成信拱手相让的北境七郡，重新回到大赢的手中。

捷报传回东都，举国欢庆，百姓们心潮澎湃，欢欣雀跃，朝中上下都顾不上避忌国丧了，人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颜，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北境大捷的喜讯。

自天枢郡一战后，达日阿赤撤兵北狄，驻守三郡的北狄兵听闻，撒丫子就跑，扔下被祸害个够戗的三座郡城。

此三郡中还有曾经滞留的百姓，被北狄大军欺压整整一年，苦不堪言。

那一日，当慕燃率领赢军来到开阳郡时，开阳郡的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涌出城门，望着久违的赢军，痛哭流涕，好似哭尽了这一年所受到的屈辱。

将士们看着开阳郡的百姓，心头都不是滋味。

他们能理解开阳郡百姓曾经历过的绝望与恐慌，开阳郡的地理位置注定是北狄进犯大赢最好的靶子，城中百姓们听着北狄大军攻城，听着李成信将北境驻军撤入关内，听着北狄军的铁骑踏破故国山河，不知心头多少煎熬。

本以为大赢放弃了北境七郡，也放弃了这里的百姓，他们会沦为俘虏、奴隶，受异族凌辱欺压，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可是，慕燃用铁血和实力告诉所有人——大赢疆土不可侵犯！也无有一个无辜百姓该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他们终于等到了，等到了瑞亲王率领大军救开阳郡于水火，等到了大赢得胜的这一日！

百姓们的心中激动到无以复加，不知如何表达，也不知是谁人起的头，竟高呼起了万岁——

“瑞亲王万岁！”

“大赢万岁！”

“我们赢了！瑞亲王万岁！！”

山呼海啸声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群情激昂，满城欢庆。

大战之后必是灾年，战争结束了，可战争造成的后果会持续很久。

无数百姓的家园尽毁，良田被焚烧殆尽，家产被北狄军洗劫一空，房舍倒塌，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慕燃下令赢军将士们帮助百姓重建家园，无家可归者可将名册呈报上来，由官府予以接济补助，各城郡都加紧修筑防御工事，安抚百姓。

北境七郡会重新回归安宁太平，百姓们也会重新站起来，战争的伤痛终会过去，可战争的残忍与惨烈会被历史所铭记。

直到过了除夕，慕燃还在忙，战后事宜繁杂琐碎，没有忙完的时候，魏良已催促多次，让慕燃加紧回京，陛下必有封赏，慕燃只是但笑不语，充耳不闻。

白日里忙得恨不得会分身，夜深人静时，他便独立窗前，遥望夜空，思念心底想起来就会痛的那个人。

痛伴着丝丝缕缕的甜、刻骨铭心的思念，弥漫一个又一个的夜。

星儿，此时此刻，你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是否……也会想起我……

***

就在这忙乱的气氛中，天和二年伴着霜雪而至，战后事宜已接近尾声，慕燃也正式准备回京了，却在这时见到了一个万万想不到的人。

看着被孟湛一路领进开阳郡府衙的人，慕燃微蹙眉心，意外道：“付公公？”

付寿春一路风尘仆仆而来，一头华发已白透了，不见一丝黑发，脊背更加佝偻了两分，比之慕燃在皇城中见到他时，苍老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毫不夸张地说，若是在街上擦肩而过，慕燃兴许都认不出他。

付寿春早已褪去了宫廷大内监的服饰，如今只是一身布衣，如寻常老叟，同北境七郡万千百姓一般无二，丝毫瞧不出眼前人曾是皇宫大内叱咤风云的内监大总管。

千里迢迢而来，隆冬腊月赶路本就辛苦，加之年迈，老胳膊老腿儿的更显狼狈疲态。

其实，付寿春这一路走得不算太辛苦，当了一辈子奴才，这点儿苦算不得什么，可要找到九千岁却费了好一番周折。

本以为九千岁会在宁远，付寿春先跑去了宁远，后又听说九千岁在天枢郡，付寿春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天枢郡，结果听闻九千岁去了玉衡郡，付寿春不敢耽搁，又跑到玉衡郡，最终才在开阳郡找到了慕燃。

这一番寻找，把北境七郡跑了个遍，差点儿折腾散了付寿春这把老骨头，可是，他同样亲眼见证了北境七郡的重建。

战争是何等的惨烈，付寿春没有上过战场，不得而知，却能想象得到。

幼时家乡遭了饥荒，废帝穷兵黩武，大肆征战，从不管百姓死活，付寿春一家活不下去了，随同乡一道逃荒北上，几经辗转才到了东都城。

奈何，娘的怀中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幼弟，爹娘没办法，哭着将年仅八岁的付寿春送去了招监司，一刀下去，断了付寿春本该有的安稳人生路。

进宫后，他见证了废帝的兴衰消亡，默默无闻，兢兢业业，一直安守内宫，直到慕临渊登基。

一路披荆斩棘，终于爬到慕临渊的身边，付寿春凭借自己的聪慧与沉稳，在慕临渊身边一待就是二十五年！

如今，看着先帝最偏疼的儿子能收复大赢失地，护疆土完整，保百姓平安，付寿春的心里别提有多欣慰了。

终于得见，付寿春满面慈爱的笑意，规矩行礼道：“老奴见过瑞亲王，恭请王爷万安！”

“公公怎会到北境来？”

付寿春沉叹一口气，幽幽道：“老奴……自然是为了寻殿下啊！”

“寻本王？公公可是有事？”

闻言，付寿春当即双膝跪地，深深叩头，“老奴请王爷即刻率兵回京，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