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驰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慕燃,眼神无所畏惧且情真意切,缓缓道:“王爷容禀,末将并非历城人,多年前调任历城,同那群兵油子们混得时日不短了,末将深知历城驻军能达到什么战力。”
他自嘲一笑,“不怕王爷笑话,这一路北上,末将日日都在担忧,如此要军容无军容,要军纪无军纪的两万兵力,该如何抵挡北狄的虎狼之师?”
李驰看了眼慕燃,挺起胸膛,朗声道:“可那日末将瞧着王爷处决马四,便知王爷绝非池中物,乃胸有沟壑、文韬武略之将才,当初落雁谷大捷也定然不是侥幸。为军者当忠君报国,誓死效忠,醉卧沙场,马革裹尸,以身殉国,死得其所!”
慕燃想笑,挑了挑眉梢,悠然自得地抿了口热茶,斜睨着李驰,调侃道:“李将军不必给本王扣高帽,也不必在本王面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为军者自当忠君报国,也图建功立业,不是吗?说吧,你是听何人说了什么,还是本王该问……”
他撩起浓睫,正视着李驰,一字一句道:“你曾从军何处?”
已临近北境边界,加之李成信的罪名还无有确切定论,慕燃如今谁也不信,尤其是贸然前来投靠之人,谁知是不是又一个被北狄收买的叛徒?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身边之人不可信,便如后背时时刻刻架着一支暗箭,不知何时便会在关键时刻捅下致命一刀。
李驰尴尬一笑,挠了挠头,道:“什么都瞒不过王爷,末将曾在江淮江总兵麾下效力,前些年被调任历城。”
闻言,慕燃眼中的防备稍稍褪去,浮上了笑意,了然道:“所以,你是同江淮传过书信了?”
“是!江总兵怒斥末将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不像个男人,还让末将莫要提他,他嫌丢人!”
李驰嘿嘿笑着,提起江淮,便想起曾经的峥嵘岁月,跟着江淮时虽然总挨骂,可江淮确实是一员悍将,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他麾下的兵去到哪里都无有怯战的。
李驰被调任历城后,有极长的一段时间都无法适应历城驻军的懒散懈怠,日日操练从无有人齐的时候,一道命令执行起来拖拖拉拉,将士们常日里不是喝酒就是逛红楼,只有每月领军饷时才能打起精神来。
这哪里还是驻军?连府衙的衙役都比不得!
时长日久,李驰都快被荼毒了,靠一己之力想要改变整个历城驻军的现状是不可能的,他有心无力,只能得过且过,勉强融入,就如此混了一年又一年。
来到北境后,李驰见到了从北境七郡撤离的原北境驻军,虽是不战而退,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但多年保持下来的军容军纪仍在。
将士们一个个眼神锐利,体魄健壮,正气凛然,哪里是兵油子可比的?
一时之间,唤醒了李驰曾经跟随江淮时的记忆,为军者不该如此懈怠懒散,自甘堕落,他当即给江淮去了封书信,结果不出所料,又是一通臭骂。
却骂得李驰开怀大笑,如清风吹散了笼罩心头多年的阴霾,又听闻了慕燃下令置换军队,李驰当即毫不犹豫地跑来表忠心。
历城驻军如何,他是不管了,反正他要陪着九千岁上前线,将北狄大军赶回老窝去,收复失地,建功立业!
看着眼前眼眸晶亮,满怀期待看着自己的李驰,慕燃笑了,放下手中茶盏,一拍座椅扶手,叹道:“好!李将军好胆识!来,看看地形图?”
李驰难掩激动,连连点头,跟随慕燃凑到书桌旁,低头认真瞧地形图。
南星原想为他们腾地方,却被慕燃轻轻摁住了肩头,她只能坐在原处,同他们一道研究那地形图。
李驰看着看着,便拧起了眉心,叹道:“这图好生详尽,王爷从何得来的?”
慕燃笑了笑,不欲多言,只问道:“可看出什么了?虎牢只是大军暂时驻扎之地,若想将北狄赶回草原上,大战就不能在关内,咱们还是要去到边境,李将军觉得何处适宜?”
李驰赞同地点点头,道:“是!虎牢虽也是曾经的防守重镇,但时长日久,被北境七郡弱化了边防意义,想来防御工事都略有欠缺,不适宜开战。”
他想了想,指着地形图上的一点,道:“北境七郡以天枢郡为首,且天枢郡的地理位置占据整条北境防线的中心,王爷觉得我军率先夺回天枢郡,再以天枢郡为据点,反攻北狄,如何?”
慕燃但笑不语,低头看向南星,柔声问道:“星儿觉得呢?”
南星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看慕燃,又看了眼李驰,抿了抿唇角,道:“王爷和李将军议事,怎地问我?”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军中,南星格外注意称谓言辞,毕竟慕燃如今是一军统帅,得立威方可服众。
慕燃笑着道:“你看这地形图已许久了,在想什么?”
李驰虽有些意外,九千岁会问一个“小少年”如此重要的军事决策,但还是带着好奇和期待看向南星。
南星想了想,道:“我觉得……以天枢郡为据点,并不合适。”
慕燃挑了挑眉梢,问道:“为何?”
“天枢郡乃北境七郡之首,这个达日阿赤自然也知晓,必定会倾北狄之力,全力进攻天枢郡。”南星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地形图上比划着,“且,天枢郡的地理位置位于北境防线中心,即便达日阿赤放弃了这里,绕过天枢郡攻打旁处,我们又当如何?届时,兵力会被分散,顾了这头顾不得那头,不是上佳之选。”
慕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继续问道:“那星儿觉得,何处最佳?”
南星咬了咬下唇,看了眼慕燃,抬手指向地形图上的某一处,“这里!”
慕燃和李驰纷纷向那凝白指尖落于的一点投去目光,只见其上是关外的一座小城——宁远!
“为何?”
“宁远位处北境防线的末端,北狄大军若想继续南下,必要过宁远,且这里是座小城,以往大赢都没有多重视,北狄更没放在眼里,达日阿赤必定轻敌。况且……”
南星从一旁抽出另一张图,示意慕燃,“况且,宁远的城池,很好!”
另一张图上是红袖绘制的各个城镇的城楼图。
慕燃单看一眼,便明白了南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