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回到久违的逍遥台,很是有些坐立难安,明明身子疲乏得很,却如何都不能安枕,脑中翻来覆去地回想着慕临渊同她说的话。
她心中不安,便想同慕燃商议一下,可谋反刚平定下来,东都城中乱成一团,无数大事小情都找上了慕燃这个救驾有功的亲王,他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南星不想这时候给他添乱,却又一时找不到可同她说说话的人。
若是白芷还在,就好了!
她沉叹一口气,倚靠在廊下的围栏处,看着偌大的逍遥湖,兀自出神。
眼下的情形,南星有两条路可走,一便是立马抽身,离开东州,消失得无影无踪,细作的身份既已暴露,这便是最明智的保命之法,无需犹豫。
可南星偏偏就是犹豫了,因为慕燃。
若她不告而别,那慕燃怎么办?
若就此遁逃,她便脱离了西州公主的身份,更是直接放弃了瑞亲王妃之位,荣华富贵她可以不在乎,可她却不能不在乎慕燃啊!
此番一别,她便再也不可能站在他的身边,光明正大地同他并肩而行了。
有时,身份当真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尤其于皇室而言。
他是亲王之尊,当匹配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方可堵上悠悠众口,方可同皇室宗亲们交代,也才符合世俗的眼光与法则。
就是指破了大天去,这王妃之尊也指不到她个细作的身上。
从未有一刻,南星如此时般这样地憎恨自己的亲生父亲。
若是当年,他能好生接她的母亲入府,那么母亲就不会惨死,南星就不会流落街头,更不会迷失在神剑山中,同狼群为伴,最终入了玉星宫。
就算只是个庶出女,也是正儿八经官宦府邸中的千金小姐,而非生于暗夜里的玉星宫细作。
她仰头看向晴空万里,白云朵朵。
风筝不知流云漂泊的无依,睡莲不知浮萍无根的凄苦。
而第二条路,有些冒险,那便是相信慕临渊所说——此事天知地知,无旁人知晓。
南星依旧可撑着西州和亲公主的身份,在东州大赢长久地生活下去,将来她会有比之西州公主更合理也更令她安心的身份——成为慕燃的王妃。
只要大婚之礼如期举行,届时,她便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瑞亲王妃,有慕燃护着,她可安稳一生。
安稳一生啊……
于南星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奢望?
可是,她该相信慕临渊吗?
她是承天养大的孩子,是玉星宫安插进大赢的细作,还给慕临渊下过毒,慕临渊既已什么都知晓了,为何还会放过她?
是真就放过她了?
一时之间,小脑袋瓜里搅成一团,唉声叹气,愁得不行。
青草和青蔓两个丫头瞧着南星,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已叹气了五六回,皆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许是公主担心陛下的身子吧?
听闻陛下病了多日,公主和王爷马不停蹄地赶回,救宫中于危时,平息叛乱,铲除逆贼,还要操心陛下的病,当真是对陛下一片赤诚之心呢!
慕燃确实很忙,忙得觉都不够睡,还要记挂着慕临渊的身子,想要寻机问问御医院,究竟是如何。
可还不待众人缓过一口气,宫中便传出消息——隆昌帝驾崩了!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冬日午后,慕临渊歇晌醒来,觉得精神尚可,撑着龙榻起身,便想到御花园中走走。
付寿春想劝一句,毕竟已是冬月里,凛冬严寒,陛下还病着,不可受了寒气。
可瞧着慕临渊略有些精神的眼神,付寿春又不舍得憋闷着他,便搀扶着慕临渊去了御花园。
路上巧遇前来乾明殿探望陛下的颜淑妃,慕临渊含笑道:“朕刚想着人去寻爱妃,不成想,竟在此处遇上了,爱妃陪朕走走?”
颜淑妃调皮地调侃道:“陛下惯会拿话哄臣妾,若是遇上旁人,陛下是不是也是这番话?”
慕临渊笑着骂道:“促狭的东西,还不过来扶着朕!?”
颜淑妃笑了笑,挽上慕临渊的胳膊,两人相携着一道前往御花园。
这个时节,百花都冬眠了,就连梅林都还未到时候,一眼望去,尽是一片萧瑟凄凉。
任凭花鸟司有再多的能工巧匠,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谁也拗不过天道的四季轮回,花开花落。
颜淑妃搀扶着慕临渊坐于一处亭台中,短短几级台阶,走得慕临渊喘息连连,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颜淑妃面不改色,未惊慌失措也未过分担忧,只如寻常般掏出丝帕,自然地为慕临渊擦拭着额角,又亲手端起一盏热茶,微微吹凉,递到了慕临渊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