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就有些冠冕堂皇了，身为皇子是该忌讳着这些，可身为儿子，难道就不能关心父亲的身体了？

慕燃拧眉道：“所以，太子殿下当真不知？”

慕璟含笑摇头，“孤不知。”

慕燃点点头，道：“好，本王会亲自过问的，就不劳烦太子殿下费心了！”

说罢，慕燃看了眼井然有序控制着乱军的禁军们，见此处事已了，便冲太子行了一礼，迈步向乾明殿的方向而去。

慕璟始终立于乾清门前的灯笼之下，眉眼含笑，却无一丝温度，好似一抹假笑被画在了一副面具之上，即便头顶笼罩下暖暖的光，也照不亮那双带笑的眼眸。

看着慕燃渐行渐远的背影，慕璟唇边笑意不变，他觉得，远征平乱归来的慕燃，变了。

不是说他张狂自傲了，而是说，他如一柄雪藏多年的宝剑，一朝现世，锋芒毕露，经过沙场之上鲜血的打磨，更显锋利。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慕燃恰如这样一把宝剑，终是被这场大战磨出了利刃，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那是安居东都城中的皇子们，都不具备的一种独特的气质，藏不住、去不掉，只要见一眼，便觉内心震撼，甘愿俯首称臣。

慕璟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今夜无星，连月亮都不知藏到了哪里。

背于身后的手缓缓握紧，老九啊，是不是该“旧疾缠身，体弱多病，命不久矣”呢？

***

南星也陪着慕临渊回到了乾明殿，看着陛下那脸色，她实在是担心，心中总有不安层层翻腾，极不好的预感。

乾明殿中乱成一团，内监宫娥们受了一夜惊吓，还未回神，便见陛下被抬着回来，当即吓得个个面无人色。

还是付寿春冷静地指挥众人，极快地镇定下来，有条不紊地该打水打水，该熬药熬药，该沏茶沏茶。

颜淑妃和南星合力，将慕临渊搀扶到龙榻之上，又忙捺了热帕子，替慕临渊擦拭脸和手。

殿内忙慌慌的有些乱，慕临渊微微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道：“不必忙了，都退下吧，朕想歇一歇。”

闹腾一夜，天儿都快亮了，任谁都累了。

颜淑妃点点头，凑到慕临渊的耳畔，柔声道：“陛下好好歇歇，臣妾就在偏殿歇着，若陛下需要，臣妾立马就来陪您！”

慕临渊含笑道：“好，有劳爱妃了。”

颜淑妃带着后宫众人退出了乾明殿。

即便心中焦虑不安，南星也不忍扰了慕临渊休息，见状也想随之告退。

却听闻慕临渊缓缓道：“卿卿，你留下。”

南星微微一怔，立马应道：“好，卿卿留下陪陛下。”

付寿春见状，便退到了乾明殿门口守着，正巧瞧见慕燃踏着微亮的晨光，大步流星而来。

还不待他进门，付寿春忙躬身行礼道：“瑞亲王请留步，陛下有话要同公主说，王爷不如先去清缴宫中乱军，平定后续事宜吧！”

闻言，慕燃愣了愣，道：“付公公，父皇熬了一夜，该是累了，有什么话，改明儿再说也不急啊！”

付寿春笑着道：“公主随王爷远征多日，陛下思念至极，见公主回来了，陛下一肚子话想同公主说，等不到明日里。”

慕燃微蹙眉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一时说不上来。

付寿春笑着调侃道：“怎么，王爷如今竟是一刻都离不了公主了？哎呦喂，这可让老奴说什么是好？”

慕燃讪然一笑，摇头道：“公公惯会取笑我，那好吧！劳公公代为转达，待城中安定，儿臣再来给父皇请安。”

付寿春笑得如个弥勒佛一般，连连点头道：“是，王爷此番乃是大功一件，陛下都记得。”

慕燃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乾明殿。

***

内寝中已无旁人，南星见慕临渊似是有话想说，便给他的后背垫了两个迎枕，让他倚靠得更舒服些。

慕临渊静静地看着她，苍老的眉眼一如往昔般柔和而慈祥，似是透过她，看到了慕念慈长大后的模样。

内寝中静悄悄的，唯有更漏时而发出声响，昭示着时光从不会停下脚步。

沉默良久，慕临渊慢慢握住南星的手，含笑看着她，缓缓道：“卿卿，你到底是何人，又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