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燃已率兵还朝,曹靖便知大势已去,可明明方才一切还尽在他掌握,胜利仅一步之遥了!
人若是从未见过胜利的曙光,也就罢了,可甜蜜的果实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一朝错失,最是能把人给逼疯。
曹靖虎目圆瞪,喘息越来越粗重,似是如何都不甘心、不相信,喃喃道:“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慕燃懒得管一个败军之将,翻身下马,将千钧弓扔给已守在他身边的孟湛,迈步向慕临渊而去,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道:“儿臣护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慕临渊疲惫不堪,死死撑住一丝精神,宽慰地点点头道:“好,不晚,吾儿救驾有功,朕定有赏!”
慕燃颔首道:“都是儿臣分内之事,不敢贪功。”遂看向一旁的颜淑妃,目露担忧道:“母妃可还好?儿臣不孝,让母妃担忧了。”
他擅自请命前去合兴镇平乱,之前都未同颜淑妃商议过,便拍拍屁股走人了,颜淑妃在深宫中,没那么方便得到他的消息,如何能不担心呢?
如今看着九郎好端端地在这里,还救陛下于危难关头,颜淑妃深感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他。
泪眼贪恋地上下打量着慕燃,颜淑妃点头笑道:“母妃一切都好,吾儿辛苦了……”
话音未落,颜淑妃的眼中闪过惊恐至极,失声惊叫道:“九郎小心!”
慕燃的动作比脑子快,眼神一凛,本就是单膝跪地的姿势,立马往一旁闪身躲过,顺势抽出了孟湛腰间的佩剑,回身挥出一剑,挡下了偷袭。
曹靖血漫瞳仁,挥舞着大刀,发了狂般冲慕燃扑来。
慕燃冷冷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不过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
就在曹靖扑过来的瞬间,慕燃错身一闪,剑锋锐利地划过曹靖的脖颈,一剑封喉!
曹靖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大瞪着双眼,死死瞪着慕临渊,只停滞了一瞬,脖颈间便有大量的鲜血涌出,越来越多,鲜红的血弥漫胸前战甲,像极了曾经他陪着慕临渊征战沙场时,英勇无畏的模样。
喉咙中“咯咯”作响,有血从口中涌出,曹靖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慕临渊深深地看着他,相识几十载,君臣二人曾携手披荆斩棘,征战沙场,也曾幕天席地于郊外围坐篝火,他承诺他将来必定封侯拜相、加官晋爵,他傻笑着说跟着陛下有酒喝、有肉吃!
曾经一同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最终却没抵得过帝王的猜疑、权势的诱惑、噬人的野心。
两人静静对视,良久,曹靖眼中的光渐渐黯淡,最终归于一片死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慕临渊缓缓阖上眼眸,掩住心底一片悲凉。
所谓高处不胜寒,权力之巅伴随的是绝对的孤独,在位二十七载,伴着他一路走来的人,竟越来越少了。
慕燃冷冷地收了手中的剑,看向晕在一旁的怀宁,下令道:“将怀宁公主送回公主府,禁军看守,等父皇发落。”
慕临渊阖着眼眸,哑声道:“不必等了,连夜将怀宁送去清泉庵吧!”
清泉庵在东都城以南三十里处的清泉镇上,依山而建,环境清幽,远离凡尘,属皇家庵堂。
以往改朝换代后,有前朝遗留的后宫嫔妃不愿去皇家行宫安度余生的,会选择去清泉庵静修。
抑或者东都城中,世家大族的贵女或是妇人,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过错,失德失节,也会被家人送来清泉庵规训管教。
清泉庵内皆是尼姑,倒也没有什么龌龊事发生,清净得很。
将怀宁送去清泉庵,便是慕临渊彻底放弃了她,将来会不会直接将她从玉牒上除名,都还是未知数。
发落完怀宁,慕临渊便当真撑不住了,歪在颜淑妃的身上,阖着眼眸哑声道:“朕累了……”
付寿春忙应声道:“陛下,老奴送您回乾明殿!”
“嗯,其余的事,便交给老九吧!”
说罢,御驾起驾离开了乾清门。
待到慕临渊离开,慕燃便命孟湛将一众随着曹靖起兵作乱的兵士们统统拿下。
眼睁睁看着曹靖气绝身亡,其余部众早没了主心骨,纷纷放下刀剑,跪伏在地,以求保命。
乱军收复得可谓毫不费力,无有缺心眼之人还想垂死挣扎,孟湛带领着上阳宫的侍卫们,同宫中禁军协力,轻松地将众人捉拿。
此时,太子慕璟才踱步到慕燃身边,似笑非笑道:“老九,孤当感谢你,及时赶回,救宫中于危难之时。”
慕燃看向太子,同样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怎么?难道太子殿下觉得,臣弟赶不回吗?还是说,臣弟不该率兵还朝,勤王护驾?”
慕璟笑了笑,柔声道:“怎会?今夜这出逼宫,孤也是捏了把汗。”
慕燃看着太子,凛冬夜色深浓,即便身边火把灯笼无数,都照不亮太子眼中的光。
慕燃的心底不禁唏嘘,兄弟之间到底还是变了味儿,再不似从前般坦诚相待,如今说起话来,都是说三分,留七分了。
他压下心头的些微不适,问道:“我瞧着父皇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
慕璟沉叹一口气,面露担忧,蹙眉道:“孤也不知,御医院瞒得紧,什么都问不出,你也知道,若父皇下令,任凭谁人都探听不得龙体如何,我等身为皇子,更是忌讳打探帝王私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