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乱未平,若此时再对上北狄,便如一根蜡烛两头烧,即便是大赢兵强马壮,国库丰盈,也是扛不住的。
伊勒德牵来马匹,达日阿赤攥紧了缰绳,翻身上马,深深地看向被慕燃护在怀里的南星,良久,轻声道:“星儿,我同你说过的话,你要记得!”
他深吸一口气,勾起一抹潇洒不羁的笑意,“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许卿一诺,必守终生!”
说罢,达日阿赤打出一连串响亮的呼哨,北狄兵皆以呼哨声回应,千余人追随着北狄王的马,往来时路撤离。
烟尘四起中,那位年轻的北狄王打马扬鞭,纵马疾驰,用疾风般的速度掩藏住了所有的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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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燃将南星护在怀中,用自己的斗篷裹紧她,如抱着个小娃娃一般,再未多言,当即率领大军离开了这片山野,直奔平阳县。
一路上,南星都埋首于他的胸膛前,胳膊环紧他劲瘦的腰,随着马儿的律动颠簸,竟有一瞬的错觉,就如此跑下去,只要和他在一起,即便跑到天涯海角,地老天荒,又如何?
抵达平阳县,慕燃安顿好了大军,便带着南星入了平阳官驿。
平阳县很小,官驿更是寒酸,但临时落脚地,没得挑了。
慕燃脱下自己的斗篷,将南星蒙头盖脸裹了起来,翻身下马,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官驿。
洛千语闻声迎了出来,面带焦急,柔声道:“王爷,是卿卿回来了吗?一路颠簸辛苦了,我这就让下人们烧热水,伺候卿卿沐浴更衣……”
话音未落,慕燃便如一阵风一般同她擦肩而过,淡淡撂下一句:“不必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二楼厢房,门扉开开合合,孟湛手扶佩剑立于门口,混像个冷面门神。
洛千语愣愣地站在官驿大堂处,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银楼一瘸一拐地从门口进来,还有那闲心调侃洛千语,笑着道:“洛小姐若是很闲,不妨命下人给本公子烧点儿洗澡水啊?”
连日来骑马疾驰,他也是受不了的,虽然他一直被带着骑马,可磨得也是自己的大腿,如今这两条腿好似都不是自己的了。
洛千语叹了口气,无奈看向谢银楼,柔声道:“你们怎地都如此误解我?我是真的担心卿卿,她安然回来了,我是开心的!”
说着,竟屈尊降贵亲自上前扶着谢银楼,关切道:“谢二爷如何?可还好?我这就命下人们烧水备饭去。”
谢银楼敷衍地挤出笑,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皮笑肉不笑,“不敢劳烦洛小姐。”
说着,顺势倚靠在身边一名暗卫的身上,那暗卫忙架起谢银楼一只胳膊,将他扶上了二楼。
呵,世家贵女们的通病便是人前总愿表现自己贤良淑德,宽和大度,毕竟嫉妒罪犯七出之条。
可是,若是洛千语当真无旁的心思,会一路跟着慕燃的大军来此?
他们这是出征在外,是营救南星,是奔赴东都勤王护驾,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在游山玩水。她一个出身洛氏的嫡小姐,如此堂而皇之地站队九千岁,这是看准了九千岁的潜力价值,赌上了洛氏满门的荣辱。
这点儿小心思都看不透,他谢银楼也就甭在江湖上混了!
抽空一定要提醒小星星,不能小看了洛千语。
兰莺瞧着自家小姐如此,心有不忍,低声劝道:“小姐何苦热脸贴他们冷屁股?他们一个个的都不识好歹!”
洛千语拧眉斥责道:“休要胡说!谢二爷一贯浪荡不羁,除了王爷,谁的颜面都懒得给,这是岭南谢氏一族给他的底气!”
她轻轻叹口气,垂下眼眸,似是有些伤心,道:“卿卿被掳走,王爷担心坏了,我又不合时宜地说了那些话,惹王爷不快是意料之中的,我受些委屈不打紧,好在卿卿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兰莺劝慰道:“小姐又没有说错,忠言逆耳利于行,王爷终会明白小姐的苦心。”
洛千语强打起精神,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去后厨看看吧,盯着他们备些好消化的吃食,再多烧些热水,大家都累了。”
兰莺点点头,主仆二人相携着去了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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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中,慕燃将怀中人小心地放到床榻边坐好,轻轻掀开裹着她的斗篷,竟有一种在掀盖头的错觉。
黑绸锦缎的斗篷,其上绣着祥云的暗纹,内里夹棉,温暖又柔软,裹着一个多日不见的娇人儿。
南星慢慢抬起头,同他四目相对,良久,两人竟都没说得出一句话。
是该说“你还好吗”,还是该问“可有受伤”,抑或者说一声“我好想你”。
原来,人有很多时候是说不出话来的,例如生离死别、痛彻心扉、喜极而泣、肝肠寸断,再例如,此时此刻,情到深处。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以前慕燃体会不到,如今却是感同身受。
重逢以来,他从未想过有一日南星会离开他的视线,明明知晓她在哪里,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不能不顾大局,更不能冲动地前去将她抢回来!
这些时日,内心的焦虑、不安、惶恐如海浪般日日将他淹没吞噬,他唯有拼命保持理智和冷静,才不至在思念中疯魔,才可一次次从灭顶的浪潮中冒出头来,得一丝喘息,才能熬过每一个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直到将她抱入怀中,直到将她抢回,直到触及到她温暖柔软的身子,直到看着她安然无恙地坐在他面前,那些负面消极的情绪才如退潮般慢慢褪去,心之汪洋重新归于平静祥和。
相视无言许久,慕燃轻轻将南星揽入怀中,越抱越紧。
南星感觉到他那双有力的臂膀勒得她有些疼,却还是忍住了没说,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轻抚着他的后背,温言道:“我回来了,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