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直接刺穿了马儿的头骨,马儿连痛呼嘶鸣都来不及发出,瞬间栽倒在地。
达日阿赤眼神一凛,反应极快,脚踏马鞍,腾空而起,一个翻身落地,却还是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鹰眸看向马头上直愣愣插着的那支箭矢,达日阿赤慢慢抬眸看向远方。
一支冷箭惊扰了方才还胜券在握的北狄兵,包围圈有一瞬骚乱,众人握紧了手中的马刀,四下环顾。
不必他们犹疑太久,便觉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耳畔传来大军靠近的轰鸣声,单听那马蹄阵阵,便能感受到地动山摇的气势,扑面而来。
暗卫首领精神一振,仿若瞬间被注入了无限信心与生机,趁着北狄兵的包围圈乱了起来,忙护着南星往后退,试图趁机突围。
达日阿赤拧眉怒喝一声:“拦下他们!”
北狄兵反应过来,又一次纷纷围拢,还不待众人重整阵型,又一支箭矢凌空飞射,直冲达日阿赤的眉心而去!
“王上小心!”
“戒备!”
“小心冷箭!”
达日阿赤反应迅速,一个翻身躲过了那支力拔千钧的箭矢,却还是被锋利的箭头划破了脸颊。
颧骨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瞬间淌出,达日阿赤不在意地抬手抹了一把,沾了满手鲜红,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如鹰的眼眸更亮了,那是王者之间棋逢对手才有的亢奋与激动,浑身的血脉都蓬勃汹涌了起来。
恰时,一人一骑风驰电掣般闯入了北狄兵的包围圈,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环住南星的腰肢,将她从马上抱起,抱到了自己的身前。
南星瞪大一双明眸,眼前的一切好似被放慢了速度,她看着那个人犹如天神般从天而降,风吹起他身上的斗篷,如雄鹰展翅。
初冬的暖阳为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光芒,他骑着骏马向她疾驰而来,轻巧地一抱,她便落入了他的怀中。
腰间感受到熟悉的温度,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南星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看着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眸,视线逐渐被水雾弥漫模糊,她喃喃道:“慕燃,是你吗?”
慕燃将她拉到自己的马上,面对面地坐在他的怀中,垂眸含笑看着怀中人,温声道:“星儿,是我,我来晚了。”
南星摇了摇头,只觉眼眶越来越灼热,心口涌上千言万语,却是一句都说不出。
慕燃扯开自己的斗篷,单手将南星拢入怀中,为她挡去初冬凛冽的寒风,另一只手还紧握着那柄千钧弓。
南星乖乖地窝进他的怀里,靠在那熟悉又温暖的胸膛上,这么些日子以来漂泊不定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缓缓落下。
达日阿赤静静地看着他们,视线慢慢从南星的身上划到慕燃手中的千钧弓之上,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曾对峙阳沧江畔。
隔着一条阳沧江,即便是千钧弓的射程,也只是激起泥沙飞溅,惊得马儿嘶鸣,伤不到他达日阿赤分毫。
可今日不同,一前一后两支箭,一支瞬间干掉了他的坐骑,一支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果然,力拔千钧,穿云裂石,名不虚传!
慕燃同达日阿赤,隔着诸位暗卫,隔着北狄兵士,一个坐一个站,静默对视。
身后大军已至,列开阵型,将北狄兵包围。
局势瞬间逆转,犹如曾经在那阳沧江畔。
那时的慕燃不能再进一步,是忌惮北狄大军,也是顾念追随他的大赢将士们。
而如今,达日阿赤的处境也是一样的。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达日阿赤从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对视良久,达日阿赤微微抬起手,挥了挥,北狄兵先收了马刀,退开了包围圈,列队整齐,训练有素。
达日阿赤踱步上前,讥讽道:“没想到,东州九千岁会不爱江山爱美人,为了一个女子,竟能抛下唾手可得的大赢江山,此情可钦可佩啊!”
慕燃嗤笑一声,缓缓道:“本王也没想到,堂堂北狄王会为了一个女子,以身犯险,深入我大赢腹地,行流氓匪盗之举,于闹市之中将人掳走。但还请北狄王谨记,她乃我大赢瑞亲王的王妃,不是你可觊觎的!”
达日阿赤笑了,“哦?这么说,我们彼此彼此了?”
两人唇枪舌剑,反唇相讥,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达日阿赤边笑边摇头,道:“不过,九千岁还是让我意外得很,东都已危在旦夕,九千岁还率领大军滞留于此,当真是置隆昌帝的安危于不顾了?”
他摸着下巴,甚为挑衅道:“还是说,九千岁不敢对上曾经的东州大殿下,甘愿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面对挑衅,慕燃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大赢内政如何,就不劳北狄王操心了,此番棋局,北狄王步步为营,确实好手段,本王受教!本王曾说过,你我一战,不死不休,看来……”
慕燃居高临下地环顾四周,眼中浮起轻蔑,道:“今日不是时候?”
达日阿赤笑着摇头,道:“是啊,不是时候。”
他承认得甚是坦然,丝毫难堪都没有,当真能屈能伸。
慕燃带来的大军,不知几何,只是漫山遍野望不见尽头,单是听方才那排山倒海的气势,万人有余!
北狄兵只有千余人,若在此交战,胜负毫无悬念,达日阿赤看得清形势,该低头的时候他绝不逞强,平白搭上千余兵士性命,哪个将帅如此没脑子?
慕燃的本意只是接回南星,若今日对战,未免胜之不武,再者,他眼下也无心同北狄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