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顿片刻,哑声道:“本王会带领东都大营的三万将士们,北上追击北狄王!”
江淮大惊失色,急声道:“王爷,不可!”
“王爷!您不能去!”与此同时,洛千语也失声喊道。
慕燃看了眼他们,道:“卿卿已是本王的准王妃,无论她去了哪里,本王都要将她带回来!谁人敢拦,军法处置!”
闻言,江淮咬了咬牙,垂下眼眸。
设身处地,以己度人,若是有人敢掳了他媳妇,就以江淮那暴脾气,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九千岁乃堂堂瑞亲王,都被人打到脸上了,岂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身为男人,江淮能理解慕燃此刻的心情,可是,盲目出兵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前路如何,尚不可知,区区三万东都大营,即便能追得上达日阿赤的北狄军,当真能平安将王妃带回来吗?
江淮忌惮“军法处置”,洛千语却不管那般多,上前一步,柔声劝道:“九郎,你冷静一点,卿卿丢了,我同你一样心焦,可你想想,若此番是北狄王的诱敌之计呢?北方是他的地盘,只要临近燕山一带,便无人可挡,若是北狄王沿路设下埋伏,就等着你自投罗网,该当如何?就算你不在意一己之身,难道也不在意三万东都大营将士们的性命吗?”
不得不说,洛千语的话是有道理的,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身为一军主帅,不能独断专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那般有勇无谋的主帅也不会得将士们真心效忠。
唯有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共同进退,以同袍之安危当己身之安危的主帅,才能统领一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军队。
洛千语相信,慕燃的目标便是如此,劝诫的话他应当能听进去。
谁知,慕燃慢慢看向她,眼中无一丝温度,亦无一丝光亮,淡淡道:“本王之令,何时由得尔等置喙?洛小姐该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莫要失礼僭越!”
洛千语愣了愣,脸色渐渐煞白。
她印象中的慕燃,总是笑意盈盈,风流倜傥,随心随性,万事不走心也不在意,活得最是肆意洒脱,好似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撼动他那看似和善,实则高冷的内心。
可是,如今的慕燃却是洛千语从未见过的,那双桃花眸中,死寂与漆黑相交,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黝黑的水底藏着无尽的寒意,任谁人都窥探不得。
此时的他就如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行尸走肉,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满眼肃杀,神挡弑神,魔挡斩魔!
看得洛千语一阵阵心惊,那位西州公主,那位圣旨御赐的王妃,竟真的已经扎根进了慕燃的心里吗?
洛千语碰了一鼻子灰,谢银楼在一旁极大声地冷笑着。
慕燃看向孟湛,冷静地下令:“整合暗卫,先行一步,追上去。”
孟湛知晓自己拦不住王爷,也不可能左右他的任何决定,只得低头拱手领命,“是,属下遵命!”
还不待孟湛离开,便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一道快步而入,脚步踉跄,连气儿都有些喘不匀了,瞧见慕燃,忙行礼道:
“王爷,东都有急报传来!”
慕燃眉心微蹙,接过罗一道手中的敕令,展开匆匆阅过。
遂心下猛地一沉,眼中的寒意层层翻涌,渐渐结冰。
东都出事了!
***
南星被达日阿赤带着,一路北上。
虽说,北狄战马挺拔矫健,脚力与耐力都很出众,可日行千里,奈何,它该颠还是颠。
马不停蹄地跑了大半日,颠得南星是七荤八素。
更何况,她被绑之前还在官驿后厨做枣泥糕,袖子上绑着缚帛,露出两只凝白的小手臂,后又被达日阿赤用马鞭一捆,两只胳膊并在身体两侧,直挺挺地坐在马上,实在是……很不雅!
直到一处水源,且远离了洛郡,达日阿赤方下令,稍歇休整片刻,也让马儿们喝点儿水,缓一缓。
达日阿赤翻身下马,抬头笑看着马上的南星,遂一把捞起她,将她扛在肩头。
南星倒栽葱似的被架在达日阿赤的肩膀上,胳膊还不能动,整张小脸儿气到通红,死死咬着牙。
既来之则安之,她都落入他之手了,无谓的挣扎就是在浪费气力,毫无意义。
达日阿赤将南星放到一处树荫下,背靠着大树坐好,蹲于她跟前,笑着道:“咱们在此处歇歇,你也喝点儿水。”
南星微蹙眉心,“跑了这么远,你也该给我解开了吧?这马鞭捆得我有些疼。”
达日阿赤挑了挑眉梢,打量了一眼南星身上的马鞭,遂点了点头。
这马鞭是他在北狄时特制的,比之寻常马鞭都长一些,也粗一些,粗糙的鞭绳绑在身,随着马儿颠簸会磨到南星的胳膊,细嫩的皮子已有几处磨破了。
达日阿赤抱歉道:“你该早些说会痛,我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哪里会细心至此?咱们一路北上,还要跑多日,哪里不适了,就要直说,知道吗?”
南星暗自翻白眼,她难道还指望一个当街掳人的绑匪对肉票细心体贴,言听计从吗?
哪里不适?她现在哪哪儿都不适!若能把她好生送回慕燃身边,那她就从内到外,身心舒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