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官驿,慕燃再抑制不住内心的暴怒,一把扯掉身上的甲胄,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内力灌于掌心,坚实的八仙桌应声而裂,轰然倒地!
随后而来的江淮与孟湛等人,皆被慕燃浑身散发的阎罗降世的气势所震慑,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慕燃不是在气旁人,只是在气自己。
他太大意了!
南星明明提醒过他,慕川有可能同北狄勾结,他却只将注意力投注到了乱军那方,竟没加强洛郡内部的防守与巡查。
他以为,送走了北狄使团便好,却没料到,达日阿赤会一路尾随他们至洛郡。
一路平乱至今,无有败绩,慕燃以为他已足够谨慎,无有放松警惕,也无有骄傲自满,却还是因着落雁谷大捷,被得胜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而达日阿赤一直藏于暗处,以静制动,只待今日,后发制人!
《左传》有云:后于人以待其衰。达日阿赤这算是“后于人以待其狂”吧!
好!甚好!好一个达日阿赤!好一个北狄王!
北狄大军怕是在北狄使团入东都时,便过了燕山,过了北境七郡,潜入了大赢境内。
大军入境,北境七郡竟无一丝一毫的动静,东都也没有收到任何战报预警,北境驻军总兵李成信到底在做些什么!?
是玩忽职守,还是早已同北狄勾结?
此时,慕燃都不禁怀疑,达日阿赤派兵助慕川一臂之力,是不是就为了以乱军吸引他的注意力,而达日阿赤的最终目的,就是南星!
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揪心,慕燃的喘息都不自觉地加快了,眼眶红到要滴出血来,心口处泛起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痛,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在痛,就好似那魂毒莫名发作了一般。
孟湛见慕燃的脸色不对,忙上前搀扶住他,急声劝道:“王爷,冷静下来!深呼吸!”
孟湛也有些后怕,莫不是王爷的旧疾发作了?
这……也不是月圆之夜啊!
慕燃深深闭上眼,拼命地劝自己冷静,调整内息,望能稳住心神,可脑海中却一遍遍回荡着南星的音容笑貌。
她的笑颜,她的眼眸,她的宜喜宜嗔,她的惊慌失措。
还有方才那一幕,她悬于马侧,随马飞奔,红着眼眶看着他,犹如一只受惊无措的小兽。
慕燃觉得,理智的那根弦儿马上就要断掉了,一旦绷断,他将陷入彻底的疯魔,什么都不管,什么都抛弃,单枪匹马,杀去北狄,搅他个天翻地覆!
孟湛搀扶着慕燃,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似在极力隐忍压抑着心中的凶兽,不令自己丧失最后的理智。
孟湛有些心惊,他没想到,南星对王爷的影响,已至如此程度!
南星被掳走,孟湛自然也是忧心牵挂的,担心她的安危,却没想到,她丢了,王爷的魂也跟着丢了。
恰时,闻讯赶来的谢银楼一头冲进了慕燃的厢房,劈头盖脸便问:“王爷,怎么回事!?他们说小……王妃丢了!?怎么会丢了!?”
见慕燃依旧闭着眼,静默不语,谢银楼急切地上前,失态地抓住慕燃的胳膊,“你说话啊!你怎么会把她弄丢了呢!?”
说着,还拼命摇晃慕燃。
孟湛出言阻拦,“谢二爷,请您冷静一点,王爷他……”
还不待孟湛说完,门口传来一道娇声厉喝:“谢慎,你不要太过分!竟敢质问瑞亲王!”
众人闻声回头,便见洛千语款步而入,原本总带着温和笑意的清秀容颜,此刻覆上了薄怒。
一瞬间,谢银楼便冷下了脸色,斜睨着洛千语,道:“谢某人同王爷说话,与你何干?洛小姐又以什么身份在此对谢某人吆五喝六的?”
方才在后厨,谢银楼还没骂够,没想到,此刻洛千语还敢凑上来找骂?
“你!”洛千语气红了眼,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不会同区区一介商贾做口舌之争,还望谢掌柜自重些。”
这就有点儿侮辱人了,人人都知士农工商,商贾最让人瞧不起,世家大族的少爷小姐们,也少有同商贾结交的,因着银楼在东都,乃至大赢的地位超然,谢银楼算是个例外。
可若是将商贾的身份挂于嘴上,便是明晃晃的瞧不起。
谢银楼虽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把“区区商贾”的话当面摔他脸上。
还不待谢银楼回嘴,慕燃怒喝一声:“都给本王闭嘴!”
瞬间,厢房之中鸦雀无声。
慕燃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一双依旧泛红的桃花眸,眼中已渐渐褪去了癫狂,冷冷地扫向众人,最终视线对上江淮,沉声道:“江总兵,立马清点整肃驻军,统计此番落雁谷一战的伤亡情况,回禀于本王。”
江淮愣了愣,遂拱手行礼道:“是,末将领命!”
他小心地觑着慕燃的脸色,莫不是……王爷不打算管王妃了?
江淮想了想,斟酌着问道:“王爷,您……如今打算如何?”
慕燃镇定地看向江淮,“乱军已灭,合兴镇暴乱已平,洛郡守军可整肃军容后派兵合兴镇,收复镇压,切记莫要伤及无辜百姓,定要还合兴镇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