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城门楼锣鼓齐鸣,响声震天——乱军夜袭!
这场大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江淮反应极快,前几日已部署妥当,他沉稳地指挥着将士们列队守城,根根火把燃起,照亮了洛郡的夜空。
慕燃在第一时间赶赴城楼,那双桃花眸中哪里还有丝毫醉意,此刻冷厉又肃然,只是其间布满了红血丝,藏不住疲惫倦意。
南星也被那示警的锣鼓声吵醒,心中不安,便陪着慕燃一道上了城楼。
居高临下,能看到城外亦是火光通明,乱军队伍整齐有序,正以极快的速度扑向洛郡。
“弓弩手,准备!”江淮一声令下,弓弩手齐齐架上了女墙。
“射!”
箭矢如雨般落下,将乱军前进的脚步挡在了一射之地外。
乱军中不见惊慌,只是前进的速度稍稍迟缓了些,遂架起盾牌,挡住了从天而降的箭矢,继续前进。
江淮拧起眉心,抬起右手,继续下令,“弓弩手准备,射!”
一轮又一轮的箭矢飞射而出,乱军中偶有人倒下,却有更多的人前赴后继。
临近城门了,乱军推出了投石车,江淮眼神一凛,大声道:“注意掩护!”
话音方落,投石车扔出了一坨一坨黑黢黢的东西,在夜色的掩映下,直冲着洛郡的城门楼而来。
还不待南星反应过来,慕燃一把揽住她,飞身向一旁的耳室奔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黑黢黢的东西掉落城楼,瞬间炸响。
竟是一颗又一颗的火雷!
火力刚猛,炸声震天,震得人耳鼓生疼,连带着脚下的城楼都好似跟着抖了抖,守城的将士们不少被炸伤,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注意掩护!注意掩护!”
“啊!!”
“盾牌手掩护!”
借由火雷轰炸,乱军趁乱架起云梯,企图爬上城楼。
火光四起,映红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中,呛人的硫磺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将士们的脸上沾染了黑灰、血迹,有人直接横尸当场,身下是翻滚的火焰与碎石;有人咬牙抄起刀剑,挥向那些趁机爬上了城楼的敌军。
刀光剑影在浓烟中闪烁,伴随着惨叫声与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厮杀声一片,震耳欲聋,江淮亲自领兵作战,两板大斧在手,抡得虎虎生风,斧刃上沾着的鲜血滴落,划出一道道猩红的残影,一斧头下去便是一条性命,被劈中的敌军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已身首异处。
总兵毫不退缩,勇猛无敌,激发了将士们的士气,纷纷奋勇杀敌。
慕燃护着南星在耳室中,虽不必他亲自上阵,但只要瑞亲王在这里,便是主心骨、是定心丸,将士们即便为了保护王爷的安危,也会更加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这是南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争,也是她第一次亲临战场。
满眼都是厮杀、血腥、呐喊、惨叫,天地间仿若沉入了无间炼狱。
“杀啊!”
“冲啊!”
“啊——”
“救命!”
耳畔除了这些惨烈的嘶吼与哀嚎,什么都没有了,连夜风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明明是盛夏时节,却凛冽刺骨如数九寒天。
整整一夜,直至黎明,乱军鸣金收兵。
悠长而凄厉的号角声划破死寂,徒留荒芜与悲凉。
借着朦胧的天光,可见城楼上断肢残骸,有人的手指还紧攥着半截断裂的箭杆,有人的头颅歪斜地垂挂在城墙垛口,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污渍,浸透了砖石。
城门外尸横遍野,横七竖八的敌军尸体铺满了城门口,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肢体残缺,唯有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仿若无声控诉着战争的残酷与绝望。
守城将士们成功击退了乱军的第一波进攻,却是精疲力竭,无人的脸上有得胜的喜悦,只因,人人心中皆知——这是第一次攻城,却不是最后一次。
南星愣愣地走到女墙边,遥望城门外,却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场景——已陷入沉寂的战场,凭空出现了一团又一团的黑云,而慕燃的身后也出现了那个黑袍人,鹰煞。
黑云浮现,一个个鬼差现身,或是身着斗篷,头戴兜帽,掩住了大半张脸,或是衣领极高,只露出冷幽幽的眼眸,无一例外,皆是黑袍加身。
鬼差们轻轻一招手,战场的上空浮现团团白影,忽忽悠悠地脱离了尸身,一条又一条缉魂锁凌空祭出,闪着蚀骨的光影。
缉魂归冥府,善恶定轮回。
南星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眼眶逐渐泛红,浑身都在禁不住地颤抖——师父,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便是引同室操戈,手足相残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可是,这些将士们又有什么错?为何要为了上位者之间的恩怨情仇,争权夺利而付出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