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倒下去的儿郎们,都是父母的儿子,孩子的父亲,女子的夫君,多少人在等着盼着他们平安归来?!
如此鲜血铺就的通天路,最后谁会是真正的赢家?
慕燃看着南星那双越来越红的眼眸,上前一步轻轻拥住了她,低声道:“卿卿,别看了……”
他明白,战争的惨烈会给人极大的震撼,虽然南星是个自小游走于暗夜的细作,杀过人也见过血,可是那和真正的战争是不同的。
听着耳畔华丽磁重的抚慰声,南星慢慢垂下眼眸,哑声道:“不少将士都受伤了,我……我去看看军医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说罢,南星逃也似的离开了城楼,仿若再待下去,她便要抑制不住崩溃的情绪了。
慕燃没有阻拦她,找点儿事情做总比待着胡思乱想得好。
身后的鹰煞环臂抱胸,淡淡道:“看样,小丫头被惊得不轻呢!”
慕燃看着南星离去的背影,点了点头。
鹰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挑了挑眉梢,好奇道:“不怀疑她?”
“怀疑什么?”
“她是承天养大的,你已见过你大哥了,当知他的背后就是承天,啧啧,你这等同于将个细作带在身边,还带到了军事前线!”
慕燃认真地看向鹰煞,“她是玉星宫的细作,我又不是今日才知。”
鹰煞挑眉笑道:“所以,就丝毫未曾怀疑过?不怕她背后捅你一刀?”
慕燃负手而立,遥望着城外的遍地狼藉,坚定不移道:“从未!”
***
南星跑到伤患处帮忙,吓得军医们都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摆。
这地儿到处都是血胡里拉的,还有伤员不停地哀嚎惨叫,可不是个姑娘家能受得了的,再说,这姑娘还是瑞亲王的准王妃,军医哪敢使唤她啊!
可是,南星不管那些,当即寻了条缚帛,将广袖绑起,便上手帮着军医给一位断了只手臂的伤员止血。
军医忙得团团转,也顾不上那些,当即投入到忙不完的救治中。
整整一日,南星帮着军医接收了一个又一个伤重的将士,她虽不懂岐黄之术,可打杂的事还是做得来的,毕竟往日里,细作也会受伤,小伤小痛便自己包扎治疗了。
看着南星手脚麻利,面色不见惊慌胆怯,军医们不禁钦佩——他们做军医的,可不比城里的寻常郎中,更比不得宫中的御医,平时的活儿没那么体面,诊诊脉、开开药方就得了。军医所要面对的是最极致残忍的血腥,所谓沙场无情,刀剑无眼,在军医这里体现得尤为明显。
送到军医眼前的伤员,无一不是浑身染血,断胳膊断腿的都不在少数,试问哪个姑娘家看到这些不害怕呢?
一开始,军医担心这位准王妃是来做样子的,为了体现自己的贤良,在王爷和百姓们眼前博贤名儿,装模作样,沽名钓誉。
还寻思着,找个由头将她赶走。
若南星真是个娇滴滴的公主,看到血就尖叫、看到断肢就昏倒,军医虽不敢说什么,但也不敢用她帮忙啊!
救命是争分夺秒的事儿,那是跟阎王爷抢人,哪里由得娇小姐来捣乱?
可这一日下来,南星的沉着冷静令诸位军医们刮目相看,心生敬仰。
她那身不菲的锦衣长裙沾满了伤员的血迹,一双嫩白的小手上也都是血和药,发髻略有散乱,碎发落到了脸侧,她却丝毫不在意,即便伤员的血喷到了她的脸上,她依旧眼睛都不眨一下,精准地为伤口洒上止血药粉,压上白棉布,力道适中地完成包扎。
偶有伤员痛呼惨叫,呻吟低泣,她还会轻声软语地劝慰安抚,都是征战沙场的男儿郎,谁也不愿在个小女子眼前失了颜面,纷纷咬牙坚持住,连以往常见的挣扎抵抗都少了,倒是省了军医不少工夫。
直至日落西山,军医们方喘了口气,冲南星道:“王妃歇一歇吧!差不多了,您也累了一日了,实在是辛苦。”
南星蹲在地上,一个个的检查伤员们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以防渗血,早已蹲得双腿发麻。
她撑着膝盖慢慢起身,摇摇头道:“辛苦的该是诸位军医,幸得军医们妙手回春,才抢回这么多条性命。”
军医们笑着拱手行礼,“王妃谬赞了,这些咱们都见多了,实乃分内之事。没想到王妃竟能有如此胆识,我等钦佩啊!”
南星抿了抿唇,摇摇头,道:“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说罢,也不管自己一身狼狈,便出了伤员的帐篷。
江淮已命人清扫了战场,还能再用的兵器盾牌等都回收了,虽说洛郡是屯兵重郡,军需是不缺的,可那也是资源,自然不好浪费。
回收回来的兵器都堆放在城门楼下的一角,沾染着血迹与泥灰,南星路过时扫了一眼,遂顿住了脚步。
她蹲下身,翻看着那些兵器,费力地抽出一面盾牌,仔细端详。
在城门口巡防的兵士瞧见南星的身影,忙迎了过来,行礼道:“王妃,有何吩咐?”
南星问道:“这些都是从城外捡回来的吗?”
“回禀王妃,是的,都是敌军留下的。”
南星看着手中的盾牌,若有所思,道:“我能拿一个吗?”
小兵愣了愣,看着南星那双格外透亮的眼眸,忙点头道:“啊?当、当然可以啊!王妃尽管拿去,若是搬不动,小的可效劳!”
南星勉强扯起唇角,微微一笑,道:“多谢,我搬得动的。”
说罢,抱起那面并不轻的盾牌,便回了官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