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抬起破板车,沙哑苍老的嗓音继续叫卖着:“竹筒糕嘞~又香又甜的竹筒糕哟!”遂渐渐离去了。
南星握着手中的油纸包,温热的竹筒糕透过层层油纸透出香气来,竟不似方才那般地勾人食欲了。
她愣愣地站在官驿的后门处,良久,方才,她很想否认玄武的说法——不是她做得好,才得慕燃青睐,她能被赐婚给东州九千岁,只是因为他心悦她,而她也……
她不喜欢玄武对她的称赞,好似她同慕燃之间的感情全是谋划与算计。
那分明是一份干净纯粹到令人心疼,让人只想捧在掌心中呵护的感情,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
也许,起先的南星是带着目的接近慕氏皇族众人的,可是时长日久,朝夕相伴,总有些什么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润物细无声。
旁人倒也罢了,可是慕燃,同她一路走来,他自始至终都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却依旧尽全力保全她,为她做了许多事,她是个人,她有心,能感觉得到。
在一份炽热真诚的感情面前,无人能保证自己全然不会动摇。
如今,慕燃带兵前来平乱,师父却让她盗取洛郡城防图。
洛郡一旦被破,慕燃会面临什么,东都又会面临什么,南星不敢想下去。
她缓缓闭上双眼,攥紧了手中的油纸包,再也没有方才轻松愉悦的心情了。
耳畔传来仆妇的脚步声,伴着轻唤:“王妃,原来您在这里啊!让老奴好找,谢公子起了,正寻您呢!”
南星深吸一口气,收敛神色,慢慢转身,已浮上了笑颜,道:“方才听见门口有卖竹筒糕的,嘴馋便跑来买了些。”
“哦哦,是巷子口那个张老头家做的竹筒糕吗?他家做了许多年了,是好吃呢!老奴家的小孙女也甚是喜欢!”
“是吗?那这份竹筒糕便带给你的小孙女吧,我……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这……那老奴便多谢王妃了。”
“无妨。”南星摆摆手,离开了官驿的后门处。
***
直至日落西山,南星才听见有急促的马蹄声临近官驿大门,她想也没想,提起裙摆便冲着大门奔去。
不知为何,今日她格外想见慕燃,不知他去了哪里,她便一直等一直等,足足等了一日,才听到熟悉的马蹄声。
还未到官驿大门口,便听到孟湛的声音——
“王爷,您慢点、慢点!小心脚下!”
远远地,南星便瞧见慕燃身影踉跄,脚步虚浮,被孟湛搀扶着才能好生走路,却也走得东倒西歪。
南星心口猛地一紧,第一反应便是——他受伤了?
二话不说,南星快步上前,“怎么了这是?”
临到近前,便闻到浓重的酒气,南星微微一愣,只见慕燃脸颊驼红,那双桃花眸好似都染了酒意,水汪汪的迷离又朦胧,格外勾人。
“卿卿……”慕燃痴痴地笑着,抬起胳膊搭上了南星的肩头,将自身的重量从孟湛的身上转到了南星这里。
可怜南星那小体格,哪里扛得住他泰山压顶?差点被他直接带倒在地。
孟湛忙架住慕燃的胳膊,道:“王爷、王爷,您还是靠着属下吧!莫要把王妃压坏了!”
南星微蹙眉心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这一日,你们到哪里去了?”
乱军都在城外集结了,他还有心思跑去喝酒?南星知道,慕燃必不是如此不知轻重之人。
孟湛一言难尽,冲南星使眼色,道:“咱们先扶王爷回房去!”
南星点点头,朗声吩咐仆妇,“去熬点儿醒酒汤,熬得浓浓的。”
遂便帮着孟湛一道,将慕燃搀扶回了厢房。
方一进房门,慕燃便推开孟湛的手,一把将南星揽入了怀中。
脸埋在她的脖颈处,滚烫的鼻息喷薄在娇嫩的肌肤上,激得南星浑身一颤。
“卿卿……”
满含酒意的呢喃在耳畔响起,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哽咽与委屈。
南星堪堪撑住他,冲孟湛摆摆手,示意他出去,遂拍抚着慕燃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回家了,我在这里。”
慕燃未动,只埋首于她颈间,吮吸着她的馨香,那是能令他安心的味道。
“我今日见到大哥了。”
南星的手微微一顿,她猜到了,在见到玄武时。
既然玄武能混进洛郡,能选择在今日来见她,能要求她盗取城防图,那么乱军主帅就不会是旁人,必是慕川无疑了。
是玉星宫,或者说是承天在背后支持着慕川反叛慕氏皇族。
这是早晚的事,意料之外来得这般快,却又是情理之中。
想来,慕燃也猜到了,是以今日才会亲自去见了慕川一面吧!
南星抱紧了慕燃,她知慕燃对慕川向来有自小的手足之情,当两人的立场彻底对立时,最为难的莫过于他,而他还是那个需在前线对抗慕川的人,想想也知,他此刻的心中该有多难过。
“卿卿,我没有大哥了……”
从见到慕川那一刻,从他率领乱军起义的那一天,慕燃就再也没有大哥了!
紧紧相拥,胸口相贴,南星好似也能感受到他此时的难过无以言表,无法宣泄。
她更紧地抱住了慕燃,拍抚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慕燃将她小小的身子圈入怀中,只要抱紧她,便抱紧了他的全天下。
夕阳终于落入了西山,天幕昏沉一片,黑夜即将到来,月亮挂起浅薄的淡影,微风拂过窗棂,偷溜进屋内,静静环绕着相拥的两人,不忍破坏此刻沉静而悲伤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