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慕燃等人便离开了满仓县,退往洛郡。
洛郡位居满仓东北方三百里处,地处关要地带,四通八达,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大赢屯兵重郡,乃中原一带最为重要的关隘。
能派到洛郡的官员,从郡守到总兵,历代帝王都是慎之又慎,必要选出德才兼备,文武双全之人,才堪当此大任。
瑞亲王王驾驾临洛郡,郡守一早便得了信儿,带着总兵在城门口恭迎。
此番来洛郡,慕燃未低调行事,带着三万东都大营的精兵,浩浩荡荡而来。
远远地,众人便见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洛郡郡守忙整冠肃容,敛衽为礼,朗声恭敬道:“微臣洛郡郡守罗一道,拜见瑞亲王,恭迎王爷亲临洛郡!”
“末将洛郡总兵江淮,拜见瑞亲王,恭请王爷万安!”
马车缓缓停下,孟湛上前撩起车帘,慕燃正一身锦衣华服坐于马车内,含笑看着众人道:“诸位不必多礼,快请平身吧!”
“多谢王爷!”
罗一道抬眸快速地觑了眼马车内的慕燃,也只看清了一角衣袍,便忙垂下了眼眸,颔首道:“王驾亲临洛郡,臣等不胜惶恐,还请王爷入城歇息,官驿已收拾妥当。”
“好,有劳罗大人。”
待到众人于官驿中安顿下来,才顾得上好生说话。
彼时,慕燃端坐于主座之上,手端茶盏,打量着眼前人。
罗一道年逾四十,是典型的文士打扮,即便今日于城门前恭迎王驾,也未着官袍,只穿着一身八成新的布衣长袍,素雅干净,体貌端正,稍有些清瘦,又不失干练,眸光清明。
反观一旁的江淮,便是妥妥的武将风姿了,虎背熊腰,五大三粗,即便未着甲胄,依然如小山般魁梧,虬髯满面,虎目晶亮,倒衬得罗一道更消瘦孱弱了些。
慕燃含笑道:“本王从满仓而来。”
只淡淡一句,便引得罗一道和江淮思量诸多。
罗一道先是一惊,略带紧张道:“王爷,莫不是满仓也……”
说失守好似也不妥,可意思懂得都懂。
江淮倒只是微微一愣,遂便明白了,略有些兴奋地道:“王爷是主动退守洛郡的?”
慕燃赞赏地看了眼江淮,点头道:“是,本王不想在满仓做无谓之争,退守洛郡乃深思熟虑之决断。”
江淮笑道:“王爷英明!”
“英明谈不上。”慕燃摆摆手,谦和地道:“还得仰赖江总兵同罗大人一起,和本王守住洛郡,莫要让宵小之徒得寸进尺,堕了我大赢守军的颜面!”
江淮将胸脯拍得“咚咚”作响,虎声虎气道:“王爷放心!末将就是死也不会让洛郡丢一块瓦,更何况还有王爷带来的三万东都大营,八万人都守不住个洛郡,那末将就回家种田去!”
武将便是如此,快人快语,却是话糙理不糙。
洛郡原有五万屯兵,即便没有那三万东都大营,也不该轻易丢了洛郡。
重兵防守,关隘坚城,若如此还能丢了,那江淮就不是回家种田那般简单了,估计得以死谢罪!
罗一道闻言,也放下心来,淡笑道:“有江总兵和王爷在,微臣便更放心了。”
他思量了一下,问道:“不知官驿如何,王爷有何不满尽可吩咐微臣,洛郡自不比东都,乡野地方,没什么好的,委屈王爷了。”
江淮负责“武”,罗一道自然要负责“文”,伺候亲王饮食起居的事,他可不能指望江淮那个大老粗。
慕燃笑着道:“罗大人不必客气,本王没那么多讲究,满仓县更小,本王也住了多日,未觉不妥。倒是本王的王妃,要偏劳罗大人照顾了。”
静立一侧的孟湛实在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王爷可真是,满心都是他的王妃,走到哪儿提到哪儿,就差把那赐婚圣旨贴脑门儿上了!
罗一道忙恍然道:“原来那位姑娘竟是瑞王妃,恕微臣目盲耳聋,竟是不知,还请王爷恕罪。”
不怪罗一道不知,洛郡并未听闻瑞亲王大婚之礼啊!倒是封王的圣旨晓谕朝野内外。
慕燃笑眯眯地摆摆手,道:“无妨,只是父皇赐了婚,还未行大礼。她不是骄矜的性子,此番随本王出门也未带婢女,所以就有劳罗大人照顾一二了。”
罗一道连连点头,道:“应当的、应当的,微臣这就回去叮嘱拙荆,该去同王妃请安的。”
他以为同行的那位姑娘只是瑞亲王的婢女,毕竟南星衣着简朴,连发饰都未戴几个,实在是不起眼得很,倒是那双眉眼生得极其明澈透亮,这才给罗一道留下了印象。
没想到竟是瑞亲王的准王妃!
罗一道不禁有些心头突突,差点儿以貌取人,险些怠慢了贵人。
慕燃倒不介意这些,南星那性子,随遇而安,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这不,此时,他同众人议事,她正忙着和谢银楼一道,打理房中一应物什呢!
正说着话,便见门外有侍卫快步而入,拱手行礼,回禀道:“王爷,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说同王爷是旧相识,卑职特来回禀。”
“女子?”慕燃有些不解地拧起眉心,这洛郡怎会有女子求见他?
“是,那名女子自称姓洛。”
慕燃愣了愣,遂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侍卫领命,不消片刻,便见一道娉婷婀娜的身影随着侍卫进了大门。
迎着光看去,瞧不清其面容,却见其步步生莲,摇曳生姿,长发微扬,暗香浮动。
待到莲步轻移,入了堂屋,女子抬眸看向慕燃,含笑道:“臣女拜见九千岁,恭请九千岁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