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男子,不止是南星注意到了,慕燃同样注意到了。
寻常百姓连正眼看一眼天潢贵胄都畏惧,更遑论当众顶嘴质疑了。
且,真正的百姓们关心的都是自身生计问题,才不会过多理会旁的事,说白了,谁人坐上那把金灿灿的龙椅,同百姓有何关系?
只要能保他们衣食无忧,安居乐业,对他们来说就是好君主!
只有心怀鬼胎之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矛盾激化,以达到官民不合的目的。
一旦百姓们失去对朝廷的信任,那便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了。
端看当年前朝废帝是如何亡国的,便知一二。
无外乎是因着废帝倒行逆施,穷兵黩武,将举国的财政压力都压在了百姓的身上,最终致使率土分崩,终是失了万里河山。
孟湛一挥手,命人堵住那几名男子的嘴,先押回去再说,总能审出个一二三来。
慕燃眸光冷肃,对着惊魂未定的百姓们道:“本王知晓,近日来有不少暴民涌入满仓县,散播不尽不实之谣言,蛊惑民心,望尔等端正视听,不要人云亦云!暴乱的起因是孔知府,本王今日便亲自惩戒贪官污吏,以儆效尤!”
说罢,慕燃反手从身边侍卫的腰间抽出佩剑,手起刀落,一剑便斩下了孔祥武的头颅!
鲜血凌空飞溅,甚至有不少都溅到了城楼下百姓的脸上。
人群大惊失色,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姓们只见孔祥武的头颅滴溜溜滚落城楼,滚到了他们的脚下。
惊慌失措后,便觉大快人心,人群中渐渐响起欢呼雷动!
再无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能亲眼得见以往压在他们头顶吸血吃肉的贪官得此死无全尸的下场,当真是解气得很,不少百姓恨不得上去踩两脚才好!
慕燃将佩剑扔回给侍卫,朗声道:“孔祥武的尸身悬于满仓城楼,示众三日,孔氏女眷流放三千里,三代内不得参加科举武举!”
在围观百姓们的欢呼声中,慕燃带着南星离开了城楼。
慕燃此举不为立威,只为做给合兴镇看,先礼后兵,张弛有度。
若此番暴乱当真是寻常百姓所为,那么铲除了国之蛀虫,暴乱自平。
可若是背后真相没那么简单,那么合兴镇当有所反应。
慕燃没那么乐观,他总隐隐觉得,这回的暴乱另有内情。
果不其然,当夜便有城门守卫来报,城外有暴民强攻!
满仓县是个小县城,并无屯兵,满打满算守卫只有两千余人,这还得算上县衙的衙役。
孟湛亲临城楼,细细观察城外的那些所谓“暴民”。
城门一时半会儿无碍,守卫也没那么无用,凭借坚固的城门楼子,一夜还是守得住的,孟湛便回了县衙,回禀详情。
“王爷,属下观那些‘暴民’虽身着粗布麻衣,同寻常百姓无异,却个个精神矍铄,眼神犀利,不似田间地头靠天吃饭的百姓,倒是……”孟湛微蹙眉心,斟酌用词。
南星挑了挑眉梢,道:“训练有素?”
孟湛忙点头,道:“是!他们攻城很有些章法,不像无头苍蝇,且今夜似只是佯攻,雷声大雨点小。”
慕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果然不简单。白日里拿下的那几名男子,可有审出什么?”
孟湛点头道:“他们都不是满仓县人,皆是从合兴镇而来,加入了暴民的队伍,自称是什么‘起义军’,听闻王爷要来满仓,他们便提前混入城内,就是为了煽动民意,扰乱民心的。”
慕燃嗤笑一声,道:“好本事,竟能探得本王的行踪?”
孟湛也有些不解地拧紧了眉心——寻常百姓有这本事吗?
南星思量着,问道:“你打算如何?要动用城外驻扎的东都大营吗?”
随慕燃前来的那三万东都大营还驻扎在满仓县外五十里处,若要调集来,胜负必是意料之中。
只是,甚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慕燃手指叩着桌面,思量许久,抬眸看向南星,问道:“你怎么看?”
南星愣了愣,哭笑不得道:“怎么问我?”
慕燃笑意温柔,“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南星心头一暖,要论带兵打仗,她自然不擅长,更不能同常年征战的将帅之才相提并论,可若论兵行险着,她倒是懂得一二,毕竟,他们细作游走于暗处,日日不都是在“兵行险着”吗?
且,看似慕燃只是随口一问,却无意间显露出他对她的尊重。
南星想了想,道:“我只说我的看法,满仓太小,无兵可守,无险可依,丢了抑或者死守,都无关紧要,不如退到洛郡去,那是道屏障,且有朝廷屯兵,再加上三万东都大营的精兵强将,暴民再强也攻不下。”
一旁的谢银楼赞同地点点头,道:“我赞成小星星的看法,此处啥也没有,丢了便也丢了,待暴乱一平,便能拿回来。万一暴民佯攻满仓,我们将兵力都集中于此,他们反而绕去了洛郡,该当如何?”
虽然谁也不信区区暴民能轻易攻下洛郡,可南星的提议确有其价值。
慕燃并未思量过久,便拍板道:“可,咱们退到洛郡去!”
谢银楼抚掌笑道:“想来暴民也没想到,王爷会不进反退,亦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慕燃只淡淡一笑,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此番暴动,此次远行,许是会有什么额外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