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南星潜出宫闱,一路冲着城郊而去。
这几日,慕临渊忙着清缴细作,她也未凑到乾明殿去。
杀了她的侍女,还不能许她有点儿脾气、伤感几日了?
以前她出入宫闱,还会寻个合适的时机,避开逍遥台众人耳目,小心翼翼地走,悄无声息地回。
而现在的她,已无暇顾及所有人,只安顿好了青草与青蔓,留她俩在内寝外守夜,且不允任何人进入她的内寝,遂便离开了逍遥台。
按理来说,没了白芷,无人可同南星相互配合掩护,也无人可同她商量对策,她理该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可是同样的,也无人能成为拿捏她的把柄和软肋。
南星的一身反骨再无人压制劝慰,若她想留,她可继续留在东州皇庭;若她想走,大可一走了之。
再不必顾念还有一个白芷,需带着她一道平安地离开。
这算极致的坏事里,唯一的一点点好处吗?
可这“好处”却是用浸满了血的教训换来的,即便是好,也令人生不起一星半点儿的欢喜轻松。
深夜的城郊寂静无声,悄无人迹。
南星入了一片梧桐林,环顾四周,双指凑到唇边,打出一连串极特别的响哨。
哨声穿过梧桐连绵的枝杈,传扬出去很远。
不消片刻,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由远及近,在粗壮的树枝间跳跃,几下便跳到了南星的眼前。
鬼宿从天而降,连喘息都无有一丝起伏混乱,只深深地看向南星,沉声道:“怎么今夜跑来了?”
南星面无表情,眸光冷到了极致,开门见山,“我要那东西来。”
闻言,鬼宿那格外立体的脸上显出一瞬的讶然,遂浓眉紧拧,道:“你确定?”
“是!”南星重重点头,无一丝犹豫之色。
鬼宿沉吟片刻,蹙眉道:“将那东西招来不成问题,可我控不住它。”
“无妨。”南星抽出一把匕首,二话不说便划开了自己的左手腕,遂掏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瓶。
鲜血随着刀口缓缓流出,滴落玉瓶,凝白与鲜红在夜色中呈现极致的反差,带来诡异的美感。
鬼宿看看那只玉瓶,又看向南星。
她的脸上充斥着掩藏不住的杀伐之气,冷肃又凶残,看似平静,却是在极力隐忍压抑着滔天的怒火,稍一不留神,便会被什么点燃,带来足以毁天灭地的灾难。
接了大半瓶的血,南星将玉瓶递给鬼宿,道:“将我的血浇在生羊肉上,能控它两三日。”
鬼宿接过玉瓶,揣入怀中,不由分说扯过南星的手腕,掏出一方棉布手帕,悉心地将伤口包扎妥当。
他深邃的眼眸微垂着,浓睫掩住了眸光,低声道:“到底是个女儿家,莫要对自己下手太狠了。”
自始至终,南星的眼中无波无澜,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淡淡道:“多谢。”
鬼宿叹了口气,“南星,那是白芷的选择,不能怨你,你不必太过自责。”
“别说了。”南星抽回手腕,低垂眼眸,“行悟呢?”
“已离开东都。”
“那就好!”南星抬头看向鬼宿,“房宿早走了吧?”
鬼宿点点头,道:“那回,主上来东都,离开时,房宿便死乞白赖地跟回去了。”
南星不在意地点点头,嘱咐道:“你也尽早撤离吧!东都城中正大规模清缴细作,你的长相太过扎眼,留在此处太危险了。”
鬼宿长了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五官立体又深邃,一瞧便不是大赢男儿。
眼下这时局,人人抓细作都抓红了眼,即便不是细作,只要有人看你不顺眼,也会给你扣上个细作的帽子。
更遑论鬼宿这般出众的长相,压根说不清来处与出身。
闻言,鬼宿拧起眉心,“可我不放心你一人深陷东都。”
“不需要!你抓紧把那东西给我招来,然后便走!”
说罢,南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广袤的梧桐林。
看着她脚步匆匆,决然冷漠的背影,鬼宿无奈地叹了口气——小丫头自小就是这么无心无情,对谁人也不亲近,也唯有在主上跟前,才能显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了。
鬼宿仰头看了眼夜空,一时有些犯愁,那东西啊……该如何招来呢?
关键是……招来后,她又要做什么呢?
***
两日后。
这两日,时光走得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却有人如坐针毡,度日如年,例如慕燃。
他几次三番去逍遥台,都被青草和青蔓挡了回来。
两个丫头客气有礼,面带歉意地道:“公主在休息,不便见客,还请九千岁见谅。”
一次两次如此,慕燃也就忍了,三番四次亦如此,他不禁心生狐疑:大白天的在休息,这小丫头晚上都干什么去了?
还是说,南星在同他闹脾气?
慕燃倒是不介意她将火气撒在他的身上,总比憋着强,只是见不着人,如何令他安心呢?
更令慕燃心烦的是,太子慕璟也在这时候插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