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东宫往逍遥台送了不少精致奇巧的物什,讨南星欢心,美其名曰:宽慰公主,博卿一笑。
毕竟,御花园中处死细作一事,慕临渊确实做得狠了些。
后宫中不少内监宫娥都被吓病了,私底下求了相熟的小御医,安神汤、压惊丸成了御医院的热销品,就连御医们都暗地里偷偷往嘴里塞药丸子。
实在是不能不怕啊!
可问题是,慕临渊已在万寿节大宴上宣布了赐婚圣旨,这个时候,太子慕璟来裹什么乱?
这两日,也有人过得志得意满,春风得意,例如八殿慕昊。
因着他查抄天香阁有功,慕临渊当着内阁众臣的面,好生夸赞了慕昊一番。
虽然只有两句,也足以令慕昊欢喜。
另外,慕临渊命慕昊接手了工部事宜。
之前,工部一直在慕川的手中,慕昊因着“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性子,慕临渊未对他委以重任,觉得老八难堪大任。
可经过这段时间,慕临渊确实对慕昊的印象有所改观。
而对慕昊来说,最理想的当是吏部,有利于他拓展人脉,网络朝臣。
可他心里也明白,吏部乃六部之首,掌朝臣任命、调度、考核,极其重要,慕临渊不会将吏部交给他的。
慕昊盯上吏部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原因——慕燃掌户部多年,那可是大赢的钱袋子,他慕昊差哪儿了?怎地就不能掌吏部了?
奈何,他的私心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深深压在心底。
总而言之,能掌权工部也是喜事,怎么都是个颇有油水的差事。
前朝后宫、东都城中都因着细作一事凄风楚雨,唯有一个慕昊得意洋洋,可谓是“一枝独秀”了。
***
这一日,孟湛来报:南星出宫了。
彼时,慕燃正在上阳宫书房中,闻言微微一怔,这才半下午,她怎地出宫了?
不到一个时辰,孟湛又来报:人被跟丢了。
孟湛实在是有些惭愧,命上阳宫暗卫跟着南星,一来是保护,二来也是探查。五个暗卫竟没跟得住一个小丫头,孟湛都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这个一品侍卫还要不要干了?
慕燃没太在意,只命暗卫们继续查找南星踪迹,他总要知道,这两日,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
入了夜,临近亥时。
时节渐渐回暖,万物复苏,不止是花鸟鱼虫,就连人都有精神了。
花街柳巷的生意眼见着比之大雪封门的时候,热闹了许多,灯红酒绿间,常见香肩半露的妓子倚门卖笑,冲路过的男子抛媚眼、扔手帕,顺便娇笑着挑逗一句:“客官来玩啊?”
红楼生意也分三六九等,有贩夫走卒去得起的勾栏瓦舍,几个铜板便能同姑娘一亲芳泽;自然也有达官显贵才能进得了门的销金窟,一掷千金也只是听花魁弹首曲子。
慕昊近些时日常去一家名叫“云溪斋”的红楼,听名字,当真是雅,还以为是什么棋社茶楼、书局诗苑。
而云溪斋里的姑娘同样是雅,会得雅,玩得也雅,不落俗套。
慕昊顶着皇子的身份,洒银子又大方,自然走到哪里都是被捧着的。
云溪斋的老鸨尤其看重这位金主,每每八殿前来,总将楼里最好的姑娘推到慕昊眼前,珍馐美馔,陈年佳酿奉上,来时恭迎,走时恭送,总归是将慕昊伺候得妥帖舒坦。
慕昊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酒足饭饱后,便带着小厮离开了云溪斋。
老鸨站在门口相送,笑意盈盈,媚眼如丝,娇声道:“八殿小心脚下,八殿何时再来?牡丹可总惦记着殿下呢!”
慕昊在小厮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倚靠在车窗旁,懒懒地调侃:“到底是牡丹惦记着本殿呢,还是你惦记着本殿口袋里的银子呢?”
老鸨甩着手中的丝帕,嗔怪道:“哎呦喂~殿下说的什么话?殿下能赏脸云溪斋,是我们云溪斋上下的福气,我哪敢呢!”
慕昊笑了笑,冲老鸨摆摆手,“行了,回去吧!本殿改日再来,让牡丹好生待着,莫要接客了。”
说着,顺手扔给老鸨一张银票子。
老鸨手忙脚乱地接过,扫了眼其上的金额,立马眼眸晶亮,眉开眼笑,连声应道:“是是是,殿下放心,我啊,一定香粉脂膏的养着牡丹那身娇皮子,定让殿下满意!”
慕昊眼中的笑意带上了些许风流浪荡,冲小厮摆摆手,马车缓缓离开了云溪斋门口。
八皇子府的车驾太扎眼,任谁人路过都要瞧两眼,若有不识者,同旁人问两句,便能得知,那可是八皇子府的马车呢!
不为旁的,只因马车周围跟着四条猎犬。
猎犬可不比贵妇人们常养的哈巴狗,模样憨态可掬,性子温顺可人。
猎犬身小腿长毛短,耳朵小,眼神凶狠锐利,奔跑速度能追得上兔子,一口便能咬断兔子的咽喉,跟“可爱”一词可挂不上边儿。
堂堂皇子出行,带着四条猎犬,确实易引得百姓驻足围观。
慕昊的车驾就在护卫和猎犬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过东都大街。
夜里的东都城不似白日那般热闹喧嚣,走出了花街柳巷的区域,周围的嘈杂声也渐渐远去,慕昊一手支着脑袋,随着马车的律动昏昏欲睡。
正当酒意上涌,半睡似醒时,马车猛地一顿,震了慕昊一下。
他不满地拧起眉心,叫嚷道:“怎地了?怎么停了?”
算着脚程时间,当还未至府邸才对。
慕昊正狐疑间,便听随行的小厮声音打颤,结结巴巴道:“殿、殿下,这、这……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听着小厮不正常的音调,连说话都在发抖,慕昊眉心拧得更紧了,一把撩开车帘,定睛一瞧,便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恐怖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