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南星得知此事后，立马就坐不住了。

夜色渐浓，她换好夜行衣，避开逍遥台众人，摸到了逍遥湖的入水口。

刚要纵身入水，身后便伸出一只手臂，一把环住了她的细腰，将她凌空抱了起来。

南星愣了愣，猛地回头，便看见慕燃正微蹙眉心，担忧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沉默良久。

慕燃哑声道：“你要去做什么？”

南星面色淡淡，垂下眼眸，冷声道：“我要去劫狱。”

慕燃叹了口气，拉着她离开湖边，低声道：“你莫不是疯了？不管不顾了？”

南星抬眸，于夜色中迎视着他，“那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救白芷？”

慕燃甚是疼惜地看着她，事发到如今已有多日，她似是没有一刻安稳过，不知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一双明澈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都泛起了淡淡的乌青。

“卿卿，你难道忘了，白芷舍弃自己保全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如今，你竟要去送死吗？

“你心里明白，如今的白芷就是个活生生、明晃晃的诱饵，锦衣卫已铺开了天罗地网，要用她钓出她背后之人。若无人去营救，无非是死她一个，若有人去营救，还不知会折进去多少人。

“天香阁的掌柜折了，能牵扯出一个白芷，锦衣卫相信，若利用白芷，可钓出的人更多，这也是父皇下令严惩的用意。

“这是个圈套，你心里都明白，只是感情用事击垮了你的理智，你现在不冷静。”

慕燃轻轻抬手，摘掉她脸上的黑布，哑声道：“卿卿，那一夜，白芷被带走时，你已预料到了结局，不是吗？”

随着慕燃的话，南星的眼眶越来越红，似有层层水雾弥漫开来，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声哽咽着：“我该怎么救她呢？这都怪我，若我没有耽搁一夜，若是万寿节当夜便潜出宫去，就能及早发现天香阁出事了，河神庙示警，我也没看到，都怪我！都怪我！！”

自责、悔恨、懊恼、不甘等诸多负面情绪如海浪般吞噬着她，令她不得解脱，不得喘息。

慕燃沉沉叹息，将南星揽入怀中，柔声劝慰着：“不怪你，你们身份使然，早知会有这样的一日，卿卿，冷静些，别辜负了白芷的一片心意。”

南星倚靠在慕燃怀中，深深闭上眼，将所有的泪都锁在眼眶中，咬紧牙关，咽下翻涌而上的心头血。

其实她什么都明白，细作一旦暴露，绝无活路！

如行悟一般足够机警，提早撤离是幸运的，如刘掌柜那般未及时察觉危险逼近，不得脱身是不幸的。

玉星宫人自小接受毫无人性可言的严苛训练，为的并非是搜集更多的情报，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所有细作都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如刘掌柜这般潜入东都二十年的细作，早已淡化了当年的训练刻入骨血的印迹，相对而言，所要承担的风险更大了。

无论他是招认也好，叛变也罢，南星都不怪他。

相识一场，南星会为他惋叹，却也仅限如此罢了。

可是，白芷不同，她陪着南星从玉星宫而来，一路由西向东，混入西州和亲队伍，顶替了西州和亲公主的身份，入了东州大赢皇庭，相依相伴，朝夕相处走到现在，已有两年了。

两人相护扶持，有商有量，虽然一直以来看似白芷对南星言听计从，可更多时候，两人如手足一般，白芷悉心照顾着南星的日常起居，是在扮演侍女的角色，何尝不也是对她的用心呢？

要让南星亲眼看着白芷去死，她如何能一如既往地保持冷静？

***

时节渐暖，春意盎然，御花园中已见春色满园。

桃园粉云连绵，迎春嫩黄可人，海棠更是开得热烈繁盛，一片花团锦簇。

本是诗情画意般的美景，却在今日染上了一抹血色。

一早，御花园中便立了个十字木架，尤显突兀。

时辰一到，各宫各司各局的内监宫娥们便陆续聚拢到了御花园。

陛下下令，命后宫诸人都到御花园观刑。

这道谕令是残忍的，甚至毫无人道可言。内监们都是没根的奴才，宫娥都是弱女子，嬷嬷也都上了年纪，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千刀万剐，任谁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何况，宫中不少人都曾同白芷打过交道，心中害怕被牵连是有的，私底下暗自惋惜，也是有的。

任谁都想不到，那个白白净净，平日里见谁都和气有礼的小姑娘，竟会是个细作！

行刑还未开始，犯人还未被送到，已有不少人被吓到面无血色，双唇颤抖。

所谓“千刀万剐之极刑”，便是凌迟处死，从八刀到三千六百刀，依所犯罪行轻重而定。

陛下既已开了金口，刽子手自当往多了去，“万剐”做不到，“千刀”是没问题的。

白芷被锦衣卫半拖半扶着架在了十字木架上，这也是多日来，南星又一次见到了她。

彼时，南星站在御花园的一处游廊下，远远地看向御花园当中。

诏狱里走一遭，白芷早没了人样儿，一身囚衣被血染了一层又一层，披头散发，杂乱的长发掩住了半张小脸儿。

离开诏狱前，她被卸了下巴，割了舌头，以防凌迟中惨叫，太过惊扰后宫嫔妃们。

此刻，血浸满了她尖俏的下巴，一直漫到了胸口。

刽子手上前，一把扯掉了白芷身上的囚衣。

赤身裸体暴露在天光下，在场众人却无一人有一丝旖旎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