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白芷的身上早无一处好皮,鞭伤、烙刑、骨刺,本该婀娜又凝白的娇躯,面目全非,伤痕累累,竟让刽子手都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刀。
可见多识广的刽子手也只是微微一怔,随后便手持一柄锋利的剔骨小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削掉了白芷胸前的一块肉。
她叫不出声了,所有的痛呼都卡在了喉咙口,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好似有血在其间上下翻涌。
这场无声的屠杀在暖阳高照下,在花团锦簇中,诡异而惨烈的上演。
有宫娥受不住眼前极端恐怖的一幕,昏厥了过去;也有小内监扛不住了,冲着一旁弯腰干呕连连;更有资历老些的内监和嬷嬷紧闭双眼,暗自念着“阿弥陀佛”。
不知多少刀后,白芷心有所感,抬眸看向远处游廊。
毫无意外的,视线对上一双明澈透亮的漂亮眼眸。
此刻,那双眼眸血漫瞳仁,牢牢地盯着她,仿若要将她印刻入心里。
南星双拳紧握,浑身忍到颤抖,眼眶胀到生疼,好似下一刻便会瞎掉,她却执拗地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芷。
以她“西州公主”的立场和身份,她不能为白芷求情,甚至不能在她身故后为她收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与她情同手足的白芷被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牙齿咬破了嘴唇,沁出血来,指甲深陷掌心,也不觉疼,她只想将眼前的一幕牢牢记在心底,是血之教训,也是此生大憾。
白芷看着她,努力地扯起自己的唇角,想要给她一个微笑,一如曾经那些相伴的岁月。
慕燃适时出现,板着南星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拧眉劝道:“卿卿,不要再看了!”
可南星却固执地冲白芷的方向扭着头,死也不肯收回视线。
“卿卿!”看着她即将疯魔的模样,慕燃心头不安,急切道:“你听话,不要再看了,跟我回去!”
奈何,南星仿若没听到,更没感知到她的身边有人,视线始终钉在白芷的身上。
看着她被一刀刀分割,那每一刀都似削在了南星的神经上,激得她眼眶越来越红,额角的青筋都在根根暴跳,喘息随之急促,她已临近崩溃的边缘。
一团黑云如跟屁虫一般跟在慕燃的身后,略带讥讽道:“你们凡人若是狠起来,怎地比冥府还恐怖?啧啧啧,这刑罚可比上刀山下油锅磨人多了啊!”
慕燃拧眉怒道:“别说风凉话!大人想想办法,让她早点解脱吧!”
鹰煞笑了笑,看向不远处的白芷,看了一会儿后,叹息道:“此人意志力不俗,爽灵竟不愿离体。”
能撑到现在,白芷确实意志力惊人,当初能被承天于千百细作中挑中,陪着南星潜入东州,白芷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刽子手一边行刑,一边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刀下去,犯人直接断气了。
陛下说了“千刀万剐”,那必得撑过一千刀才能交差啊!
又不禁心中暗自嘀咕:诏狱果然名不虚传,这人已经没人样儿了,下手太重,还能撑得住凌迟之刑,也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旁人不知道的是,白芷的视线已然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到南星的影子。
身上早疼得没了知觉,疼到了极致便也麻木了。
呼吸渐有渐无,时断时续,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南星的脸,奈何视线中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抹藕荷色的身影。
她冲着那游廊的方向,努力扯出一丝笑意——
南星,不要为我哭泣,这是我选择的路,也是注定的路,我没后悔过。
南星,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就要独自走下去了,原谅我扔下你一个人,先走了一步。
南星,你要坚持住,总会等到雨过天晴,霞光万丈的那一日,待到风雨过后,万事皆休,你终会过上自己期盼中平静安宁的日子……
白芷就带着这一抹笑意,在极致的酷刑折磨下,在身边百花的芬芳缭绕中,缓缓阖上了双眸,脸上始终还挂着最后的微笑。
一个被剐到只剩骷髅架子的人,一个被割了舌头、卸了下巴,半张脸都极度扭曲的人,此刻竟笑了,即便是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的刽子手都不禁头皮发麻,握着剔骨刀的手跟着抖了抖。
心中后怕不已——还好还好,将将过了一千刀,才算咽了气。
另一名鬼差的身影出现在鹰煞身边,冲鹰煞点头致意,遂手中的缉魂锁甩出,精准地圈住了白芷的脖子。
慕燃仿若能看到身边一团若有似无的白雾构成人影,他知那是白芷,她的爽灵终于离体了。
慕燃心下叹息,软下口吻道:“你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她,你莫忧心牵挂,本殿愿你来世投生寻常人家,得一世安稳太平,和乐美满。”
一旁的鹰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慕燃,得一个身负紫金功德之人如此诚心祈愿,这姑娘的下辈子许是当真能求个快乐无忧吧!
白芷的爽灵纯净无垢,无血无伤,如初生于这凡尘般,未沾染一丝肮脏污秽。
她没有言语,只是冲慕燃暖暖地一笑,视线落于南星的身上,带着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鬼差扯了扯手中的缉魂锁,带着白芷消失于黑云弥漫之中。
南星仿若遁入了空境一般,自始至终都望着御花园中的那道十字木架。
她看着白芷冲她笑,看着白芷眼中的光,似读懂了她最后留下的话,她看着她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死无葬身之地!
南星缓缓转头看向慕燃,瞳仁仿若当真漫上了鲜血,一字一顿道:“我会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
对上她嗜血的眼神,慕燃的心猛地漏了一拍,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凶恶残暴,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凶兽,露出獠牙,立马就要飞扑上前,咬断敌人的咽喉!
慕燃愣住了,他竟一时不知,她所指的“他”到底是谁?
是慕临渊,还是慕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