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睨着南星,语调带笑,却是危险至极。
南星恨极了,只恨自己晚了一步,若让白芷早些离开,如今即便慕昊带人把这逍遥台翻过来,也不能奈她何。
外室中,两厢对峙,剑拔弩张,南星不肯退,禁军也不会退。
南星双拳紧握,死死咬着牙,心中飞速地转动,思量着要不要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就眼前这些禁军,连带着慕昊这么个半吊子,若南星豁出去不管不顾了,能不能带着白芷安然地逃离东州皇宫?
一边想着,隐藏在广袖中的手已慢慢蓄力,五指成爪,天魔爪即将现世!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内寝的门扉一阵轻微的响动,一道身影以飞快的速度飞扑出来,南星只一个晃神的工夫,便觉脖颈处抵上了一把冰凉的利刃!
白芷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冷冷道:“都别动!否则我就宰了这公主,看尔等要如何同隆昌帝交代!”
南星心口一跳,喃喃道:“白芷,你……”
白芷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两方紧张的对峙,也打散了南星方才那一瞬想要鱼死网破的决心与冲动。
白芷一手摁着南星的肩头,一手握着匕首,抵在南星纤细娇嫩的脖颈处,低声道:“公主,奴婢并非有意欺瞒公主,入东州以来,公主一直待奴婢很好,奴婢感念公主之恩德,若今朝奴婢注定命丧于此,来生做牛做马再报答公主吧!”
这番话自然是说给众人听的,可其中深意已是再明白不过——白芷已决定舍弃自己,保全南星!
一瞬间,南星心酸不已,眼眶都泛起了红。
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利刃,离那娇嫩的脖颈那样近,好似稍一翻转,便可血溅当场。
慕昊微眯眼眸,慢慢起身,踱步向前,缓缓道:“本殿劝你老老实实束手就擒,若伤了纱织公主,本殿必将你碎尸万段!”
伤了个美人儿,他虽心疼,可毕竟不是他的美人儿,也注定吃不到他嘴里。
可是,正如这细作所说,万一纱织公主被误伤了,他确实不好同父皇交代。
白芷押着南星缓缓退后,厉声喝道:“你们都退下!放我离开,我自然保纱织公主无碍!”
慕昊嗤笑道:“大胆贼子,想得挺美!”
说时迟那时快,慕昊猛地一甩手,将手中握着的一只茶盏盖子甩了出去,精准地击中了白芷握着匕首的手腕。
手腕一阵痛麻,匕首脱手落地,禁军们瞅准时机猛扑上前,将南星拉了过来,并将白芷摁倒在地。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白芷再未反抗,老老实实被禁军反捆住双手,拎了起来。
慕昊笑眯眯地冲南星道:“公主,本殿此番也算救了你一命呀!虽说,哥哥救弟媳也是应当,但还请公主念本殿的好,同父皇美言几句。”
此时的南星都不知脸上该是个什么表情了,她红着眼眶,始终看向白芷。
旁人见她如此,只当她被贼人蒙骗许久,气愤难当。
只有白芷明白她眼中的含义,那双澄澈灵动的绝美眼眸,荡漾着泪意,而泪意的背后藏着不舍、悔恨、痛心、自责。
白芷极其浅淡地冲南星笑了笑,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被禁军押着,离开了逍遥台。
直到慕昊带着众人大摇大摆地离开,南星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浑身都在微不可见地颤抖。
青草和青蔓心有余悸,吓得小脸儿都泛了白,凑到南星身边,道:“公主,您没事吧?没想到,白芷姐姐是他国细作呀!?枉顾公主平日里最是信任她,可惜她……”
青草嗔了眼青蔓,警告她言多必失,温言道:“公主受惊了,奴婢给您熬点儿甜汤喝可好?喝点儿甜的,就不难过了,公主?”
南星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竟是沙哑至极,“我……我要去趟上阳宫。”
为今之计,只能求慕燃帮忙,她要救白芷!
她如一个乍然溺水之人,灭顶的巨浪迎面扑来,夺走了所有生的希望,脚下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她奋力挣扎却总也浮不出水面,换不得一口新鲜的空气。
心口憋闷到生疼,而慕燃,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那根救命的稻草,希望的曙光。
青蔓适时地劝道:“公主,您忘了,今夜是十五啊,月圆之夜,九千岁旧疾复发,上阳宫戒严,您见不到九千岁的。”
南星微微一怔,望向窗棂外孤悬于天际的那一轮圆月,整颗心彻底沉入了冰窟之中。
她缓缓闭上眼,一滴清泪终是夺眶而出,划过娇嫩的脸庞,留下斑驳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