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只是几十人冲到合兴镇府衙,想讨要个说法,合兴镇知府二话不说,下令抓了几个带头闹事之人,关入大牢,施以杖刑,借此杀鸡儆猴。
谁知却起了反效果,府衙无缘无故抓人,想要用权势与暴力令百姓们屈服,进而抹平此事,百姓们心中的激愤被点燃,民怨沸腾,参与暴乱的人越来越多,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直到这时,合兴镇知府才知道害怕,却又不敢上报实际内情,只道“合兴镇百姓无故暴乱,袭击官府”,将所有的罪过都扣在百姓的头上,称其“愚昧无知,莽撞无礼”。
合兴镇是个小城镇,是以待到此事层层上报,传到了东都时,已过正月里。
慕临渊生气归生气,倒不至于动怒,只怪当地府衙无能,遂派了户部一位给事中去合兴镇,一来了解实情,解决问题,二来也是安抚百姓,平息民怒。
***
隆昌二十七年,二月十四,隆昌帝万寿节大礼。
今日的宫宴设在了观澜台,此处亭台是内宫中一处宽敞高耸的观景台,门前有大片的空地,可供歌舞表演,临近御花园中最大的莲池,居高望远,风景如画。
且,观澜台不比九重殿那般庄严肃穆,宏伟壮观,更添一抹风情雅趣,比之正经八百的宫宴,今日的万寿节之礼更注重轻松惬意的氛围。
大礼从正午开始,南星早早来了观澜台,入了席面,静待大宴开始。
南星边用茶点,边悄然观察周遭情况——
今年的万寿节,因着有北狄使团参加,比之往年都更显富贵奢华,从摆设装饰,到茶水点心,无一不精,想来待会儿的美酒佳肴更是御膳房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内造局实在是用心良苦,生怕有一点不妥不美,扰了陛下的雅兴。
观澜台中座无虚席,就连先天不足,寻常不出门的六皇子慕弘,都必得出席今天的大宴。
南星看过去,便见慕弘的身边跟着位嬷嬷。
这位嬷嬷姓刘,正是之前慕燃提议,由孟湛亲自去内造局,为六皇子挑选的管事嬷嬷。
刘嬷嬷自打进了六皇子府,府内府外一把抓,将慕弘伺候得妥帖周到,如今,但凡慕弘出门,都不必那些不尽心的小内监伺候了,只管带着刘嬷嬷。
刘嬷嬷确实用心,将慕弘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般照顾,无微不至,细致妥帖,不必慕弘开口,便会将他能吃、爱吃的东西奉到眼前。
又不会过分照顾,令慕弘尴尬难堪,其尺寸拿捏妥当,令人舒心。
慕弘的右手还算灵活,喝茶用膳都能自理,刘嬷嬷只在他不小心将汤饭弄洒的时候,适时地上前更换清理,绝不令六皇子难受一点。
有这样一位嬷嬷照料饮食起居,慕弘的脸色都比往昔好多了,竟能瞧出几分俊朗清秀的模样。
南星看过来时,恰好刘嬷嬷正弯腰往慕弘的腿上盖一床小毯子。
慕弘常年坐在轮椅上,气血流通迟缓,每到这个季节,下半身便发麻发木,双足冰凉。
刘嬷嬷知晓后,便格外注意给六皇子保暖。
她躬身凑近慕弘,边盖毯子边轻声说着什么,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慕弘的眼中带上了笑意,唇角勾起,这垂眸一笑,甚是有些温文尔雅,如一汪碧湖被微风吹起层层涟漪。
南星收回目光,看向旁处——北狄使团依旧以克日朗为代表,另外两位使臣相随,规矩地坐在他们的席面上,同周围的朝臣言笑晏晏。
——思妙被慕临渊软禁着,就连今日都未放她出来,看样是要一直关到和亲婚驾离开东都的那一日了。
——八殿下慕昊今日未带正妃也未带侧妃,倒是带着府中的梨夫人参加宫中如此重要的大宴,也是当真没规矩得很了。
再见沈梨,南星已从她身上找不到往昔的感觉了。
沈梨身着华丽繁复的锦裙,满头朱钗,富贵又雍容,脸上化着极浓的妆,额间的红梅花钿映衬着烈焰红唇,甚为耀眼。
奈何她年岁尚轻,撑不起这般装扮,本该是薄施粉黛,出水芙蓉般的年岁,竟平白老了好几岁。
南星扫了一眼,便垂下眼眸,兀自喝茶。
耳畔是观澜台的热闹喧杂,人来人往,倏然,南星察觉身边有人靠近,警惕地抬眸,便瞧见一位少年郎。
此少年郎生得好生漂亮,尚且稚嫩的脸上五官柔美,皮肤莹白,眼眸清澈,很有些雌雄难辨之美,未语先带笑,极易令人生出亲切之感。
对上少年含笑的眼神,南星愣了愣,一时不知眼前人是谁。
倒是少年郎先冲她行了一礼,客气道:“见过纱织公主。”
南星忙起身回礼,不知来人是谁,都不知怎么称呼,只道:“给贵人请安,不知贵人是……”
她在心中急速过滤着宫中之人,能参加万寿节大宴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内阁重臣,这是谁家的漂亮小公子?
南星的礼都未行完,便被少年郎一把托住了胳膊,自来熟地拉着她坐到席面上,笑呵呵道:“九嫂不必同我客气!”
“呃?”
九、九嫂?
南星那双明澈的大眼睛中全是懵懂与迷茫,这是什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