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谢银楼站在四层长廊的围栏处,凭栏而立,垂眸看向大堂中的那一桌,扬了扬下巴,道:“那桌人来了几日了?”
红袖在一旁比划——今夜是第五日。
谢银楼微眯眼眸,唇角勾笑,喃喃道:“北狄人。”
此话他说得颇为确定,即便达日阿赤和伊勒德换了本土的衣衫,可骨子里毕竟不是大赢人。
他们声称自己是西来东都的客商,却没有商贾该有的铜臭气。
这主仆二人虽扮做好友,可伊勒德下意识表现出的礼敬却是刻入骨血,改不了的。
一些细枝末节的习惯——如上了菜,达日阿赤不先动一筷子,伊勒德绝不会先动;再如,伊勒德会频频为达日阿赤斟酒,一夜下来,他绝不会劳动达日阿赤亲自倒酒,如此这些都逃不过谢银楼的眼睛。
再看达日阿赤,谢银楼将目光投向那格外壮硕的汉子。
他单是坐在那里,身上的王者气息都掩藏不住,虽总是面带笑意,可眼眸中的精光与野心,恰如那翱翔万里草原的雄鹰,熠熠生辉,凌厉又霸道。
红袖在一旁比划——北狄有使团来访我大赢,城中偶见北狄人,不算稀奇。
谢银楼笑得意味深长,缓缓道:“此人可不是寻常北狄人,你就相信你家爷的眼光吧!传话给九千岁,就说……谢某人请他喝酒。”
红袖点点头,忙派人干活去了。
第六日夜里,慕燃收到谢银楼的传话,知其这是有事,便来了银楼。
谢银楼倚靠在三层玄字雅阁门口的围栏处,浑身和没长骨头似的,瞧见慕燃孤身前来,便不满地拧起了眉心,嚷嚷道:“殿下偏心!怎地没带我的小星星出来玩?我特意吩咐后厨做了好些好吃的呢!”
慕燃面不改色,淡淡道:“又下雪了,天寒地冻的,折腾她做什么?你那些好吃的,本殿吃也是一样的。”
就不带来给你瞧,你能奈我何!?
谢银楼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哼!
“寻本殿有事?”
恰时,达日阿赤带着伊勒德迈步入了银楼大门,熟门熟路地去到他日常坐的桌子旁,点酒点菜,甚是熟稔。
他已来多日,为人豪爽又善言谈,店小二们都同他混脸熟了,瞧见他上门,都会热情地打个招呼,介绍一番今夜登台的又是哪位舞娘歌姬。
谢银楼冲下面扬了扬下巴,道:“殿下瞧瞧,可认得此人?”
慕燃站在三层围栏处,恰被幔帐挡住了视线。
他撩起幔帐的一角,垂眸望去,微蹙眉心,道:“达日阿赤?”
“何人?”
慕燃看着谢银楼,似笑非笑道:“他是新晋的北狄王。”
谢银楼连连咋舌,“果不其然,我就觉得此人气度非凡,不似寻常人。”
“岂止是气度非凡,莫看他年纪轻轻,单看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拿下北狄十六部,此人就不可小觑。”
谢银楼不解道:“北狄王亲自出使我大赢?”
慕燃摇头道:“并非如此,我在父皇的乾明殿见过来使名册,未有北狄王的名讳,此番出使的使臣,以王杲部的克日朗为首。”
谢银楼饶有兴趣地摩挲着下巴,道:“这么说来,这位北狄王是‘微服私访’咯?意欲何为?”
慕燃垂眸看向大堂中同小二谈笑风生的达日阿赤,蹙眉道:“不管他意欲何为,都不能不防。若只是图新鲜跟来瞧瞧便也罢了,若有旁的意图……”
谢银楼看了眼慕燃,道:“此事需告知陛下吗?”
慕燃笑着道:“你觉得父皇会不知?聂循是吃干饭的?”
谢银楼被噎个够戗,好吧!锦衣卫指挥使,他也惹不起,聂循那个二愣子,是真能六亲不认。
慕燃又深深看了眼楼下的达日阿赤,他已同邻桌的客人攀谈上了,互相敬着酒,丝毫没有“身在异乡为异客”之感,如鱼得水。
慕燃迈步向银楼的后门处走,边走边道:“酒本殿就不喝了,下回吧。”
谢银楼在身后嚷嚷道:“哎?那殿下下回带小星星来给我瞧瞧嘛!”
慕燃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看本殿心情。”
“哼!!”谢银楼叉腰运气,不开心!
他如今想见见小星星怎地这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