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之祸只是让这仇恨更深了些吧!
兄弟俩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是慕燃所愿,却是现实所致。
南星倏然想起一事,抬起一双晶亮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看向慕燃,微微倾身靠近,低声说:“那日,咱们见到的那三位,真的是、是……鬼吗?”
慕燃瞧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好奇兴奋的小模样,笑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该如何解释冥界,又该如何解释冥界诸神呢?
他们可不能简单称之为“鬼”了。
十殿阎罗、冥府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等,他们皆是冥界的主宰,而只有如他这样的凡人,那一魂爽灵,才能称之为“鬼”吧!
“那你为何会看到他们?”南星眼含警惕,斜睨着慕燃,还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是人吧?”
慕燃被气笑了,一把握住她作乱的小手,磨牙道:“你不也能看到他们吗?”
南星愣了愣,“对哦,那我为何会看到他们?”
这可把慕燃问住了,他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你之前见过两回的那位黑袍人,名叫鹰煞,我曾问过他,但他并未告知我缘由。”
“哦……”南星感觉挺新奇的,世间万千,无奇不有,这些神神鬼鬼之事,多在话本子中听说,没想到有一日竟能让她给碰上,总觉得不可思议。
南星犹自出神,都没意识到她的小手还被慕燃紧紧抓着。
下巴被人勾起,南星莫名抬眸,一眼撞入了一双沁着柔光的桃花眸中,其间似氤氲着雾气的一汪温泉水,要将她溺毙。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差点就要碰到一起了,南星愣了愣,喃喃道:“做、做什么?”
慕燃手指摩挲着她细嫩尖俏的小下巴,微眯眼眸,眼神危险道:“你在想什么?想太子吗?你方才说什么?太子很可怜?卿卿同情他?”
啧!同情可不是个好苗头,很多情愫都缘起于女子的心软与同情。
慕燃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像匹护犊子的狼王,誓要将这同情的小火苗掐灭在萌芽中。
“呃?”
南星眨巴着大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只觉小脸儿越来越烫,忙挣脱出慕燃的魔掌,嗔怪道:“你、你干嘛啊!青天白日里这般孟浪!”
彼时,俩人坐于上阳宫的暖阁中,赏雪煮茶,孟湛就守在暖阁门口,一偏头就能瞧见里面。
这被旁人瞧见,多难为情啊!
南星有些不好意思,只觉慕燃最近越来越亲近她,好似时时刻刻都想将她护在身边,拥在怀里才安心似的。
这般浓烈的爱意,她不是感觉不到,却总感觉有些惶恐。
只因,她从未体会过,也从未得到过。
慕燃含笑放开她,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仿若其上还残留着她的细嫩与柔软。
指了指一旁桌上放着的一件狐皮大氅,慕燃道:“前些时日,我让孟湛去了趟猎场,趁着入冬前猎了张皮子回来,是上好的银狐皮,赶着初雪降临前给你做了件大氅,你之前的那件有些薄,如今这件好些,冬日寒凉,莫要着凉了。”
南星偏头望去,一旁的桌上放着个硕大的锦盒,盒盖子敞开,能瞧见里面放了一大坨毛茸茸的物什。
那雪白的狐毛油光水滑,不见一丝杂色,在柔和的天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一看就极为暖和。
南星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有人惦记着她的一饮一食,挂心着她是否吃饱穿暖,这种被人疼到了心尖上的感觉,自然是好的。
伴着冬日的初雪,一封来自北狄的国书飘进了东都城——北狄诚派使臣,出访东州大赢,以示修好之心。
自打慕临渊北征还朝后,接二连三的事端不断,最重要的便是他“病”倒了,自然无心理会那远在燕山以北的北狄。
是以,他并不知,达日阿赤以铁血手腕,在极短的时间内统一了北狄十六部,稳坐北狄王的尊位。
如今的北狄,同当年莫日根在时,已是大不相同。
曾经被莫日根重用、亲近王权的那些部落首领,若是肯顺服,达日阿赤自然礼待,却再不可能倚重;若是不肯顺服,达日阿赤那把随身的马刀不知染过了多少头颅的鲜血。
北狄可不似中原王朝,还有什么三法司一轮又一轮的审理,帝王由着朝臣们吵吵嚷嚷,聒噪谏言。
达日阿赤那可真是手起刀落,说杀就杀,说砍就砍,也唯有这样铁血冷酷的王者,方能镇压如狼似虎的猛将。
如今,整个北狄焕然一新,十六部唯达日阿赤之命是从。
而达日阿赤的这个北狄王,自然不同于莫日根当初的自封,更加的权威,也更当之无愧。
此番北狄欲出访大赢,以示诚心修好之意,国书乃达日阿赤亲笔所书,虽格式不甚严谨,用词甚为粗鄙,甚至字迹都称不上悦目,但言辞间尽显诚恳谦逊之态。
达日阿赤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不似堂堂北狄王,倒似一个寻常晚辈,给人以北狄归顺了大赢一般的错觉,这态度倒是令慕临渊满意。
陛下大手一挥,准了北狄来访之请。
这是件大事,满朝都要忙起来了,六部九卿就没一人闲着,尤其是鸿胪寺,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又恰逢年关,今年出了不少大事,战战兢兢熬过了一整年,人人都盼着新气象,就拿眼前来说,就有不少人盼着新年的热闹能冲淡陈氏之祸带来的恐慌与血腥。
算着国书上的日子,赶着除夕之前,北狄的使臣便要入东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