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湛发怒,出手雷厉风行,这个夜还没过去,已将上阳宫从里到外都查了一番。
那位收了沈梨银子的老嬷嬷,被毫不费力地揪了出来,因着年岁太大,孟湛只罚了她十鞭子,便着人送回内造局。
但凡被各宫主子们送回去的宫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若是得力能干的,又怎会被赶出来呢?
至于内造局要如何处置犯错的宫人,那便不是孟湛要管的了,他只如实同内造局管事阐明了前因后果,道那老嬷嬷吃里扒外,坏了上阳宫的规矩。
内造局的人向来最会察言观色,拜高踩低,管事更是活成了人精,这一听便气得咬牙切齿,若只是“吃里扒外”,能劳烦孟湛深更半夜的将人送回?必是罪了上阳宫,得罪了九千岁,这还能有个好?
想来,这位老嬷嬷最终也逃不过送命的下场。
至于沈梨,孟湛亲自将她送回了沈府。
他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只给沈梨寻了套下等宫娥的宫装换了,连梳洗打扮都懒得伺候她,便半是押送半是护卫的,在深夜里敲响了沈府的大门。
此事孟湛不放心交由旁人,他要亲口同沈泰说说今夜之事。
若任由沈梨如此衣冠不整的回府,指不定明日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呢!
他不能让沈梨有机会攀诬他家殿下,殿下为人清正,可架不住悠悠众口,到时候若是被沈家赖上了怎么办?
女儿家的名节是重要,那他们上阳宫的清誉就不重要了?
沈泰不防深夜会有人来访,听闻是上阳宫来人,已然歇下的夫妻二人赶忙爬了起来。
沈泰于书房中见到了孟湛,又听闻了今夜发生之事,沈大人只觉得一张老脸被人当面扇得“啪啪”作响。
任凭沈泰在朝中沉浮几十载,一时都有些受不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端住文人的仪态,不至于当众暴怒。
孟湛缓了口气,拱手道:“沈大人,事情便是这样,卑职于夜里送沈小姐回府,便是不想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沈小姐敢给九千岁下药,若此事传到了陛下耳中,怕是沈府也会面临一场不小的风波。”
沈泰的后背都出了一身的汗,冷汗密密麻麻,扎得他如坐针毡。
想想隆昌帝是如何的偏爱这位九千岁,沈泰就一个头两个大,若此事闹大了,沈府又岂止是一场风波那般简单?
沈泰忙拱手回礼,正经冲孟湛作揖,谦卑道:“多谢孟侍卫体恤,实在是九千岁思虑周全,微臣感激不尽!不知……九千岁现下如何了?身子可有碍?”
孟湛眉目不变,淡声道:“沈大人不必忧心。”
沈泰了然地点点头,九千岁身子如何,不是外人能随意窥探的,他沉出一口气,狠声道:“请九千岁放心,微臣定好生训诫那不孝女,不让九千岁再忧心。今夜,小女不曾出过府门,更不曾去过上阳宫。请孟侍卫代为转达微臣的愧意,实在是……多有得罪了!”
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保全沈梨的名节、沈府的清誉,更是为了九千岁,一旦此事传扬出去,上阳宫不得好,沈府也落不得好下场。
孟湛今夜亲自走这一趟,便是打的这个主意,望沈泰清醒一点,莫要同他那个昏了头的女儿一般,想着攀扯上九千岁。
好在,沈泰不愧在朝为官几十年,稳居内阁,识时务又清醒通透。
沈泰又一揖到底,丝毫不觉得自己身为文华殿大学士,对一个小小侍卫如此卑躬屈膝,有什么失颜面的。
孟湛伸手扶起沈泰,宽慰道:“沈大人不必如此,卑职只是尽己之责,殿下也知沈大人为人,此番之事必是沈小姐自己错了主意,无关沈大人,也请沈大人不必太过自责。夜已深,卑职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是是,多谢孟侍卫,请慢走。”沈泰好生将孟湛等一众侍卫送出了沈府大门。
***
沈府梨花苑中,沈夫人是何等聪颖之人,都不必听沈泰说什么,单看沈梨那披头散发的模样,身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宫娥宫装,两只眼红肿得成了核桃,还是被上阳宫的侍卫送回来的,沈夫人便已能猜个七七八八了,却是如何都不敢置信。
直到沈泰派人入后院,凑到沈夫人耳畔嘀咕了两句。
沈家诗书传家,算得上书香门第,沈氏夫妇二人也是极重家中子弟的规矩教养,入了夜,即便是父亲,也不会随意进出女儿家的闺房。
而就是这般重家教的门庭,竟出了一个沈梨!
沈夫人听了来人传话,气到浑身发抖,抬起手,指着沈梨,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身边的嬷嬷忙拍抚着沈夫人的后背,劝道:“夫人消消气,身子要紧。”
沈夫人恍若未闻,迈步上前,扬手便狠狠一巴掌甩下:“混账!!”
“啪”的一声响,沈梨的半边脸顷刻间便肿了,泪又一次落下,她捂着脸看向自己的母亲。
这是从小到大,母亲第一次打她,在她最为狼狈、最为伤心的时候,她最亲近的家人竟无一言半语的安慰。
“母亲为何打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想争取自己的幸福,不愿沦为家族谋取权益的工具,我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