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慕燃长舒一口气,迈步出了书房,往寝房的方向而去。
上阳宫中服侍的宫人很少,之前慕燃还曾不满六皇子府中的配置不全,其实他这上阳宫也是缺人的。
只不过,这是因着九千岁身患“恶疾”,不喜外人叨扰,是以颜淑妃只安排了些得力之人伺候在上阳宫。
又因着慕燃自己的要求,连宫娥都没几个,放眼望去,尽是侍卫与内监,顶多有几位负责小厨房的年长仆妇。
也难怪旁人都说上阳宫跟个和尚庙一般了,可即便人少,也无人敢怠慢一分一毫。
入了夜的上阳宫格外安静,只有外围巡逻的侍卫,偶尔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灯笼悬于长廊各处,洒下昏黄的暖光,为九千岁照亮眼前路。
慕燃一路想着今日处理的各项文书卷宗,一路慢慢走回了寝房。
他不喜孟湛时时在眼前打转,若无事,便由他去休息。否则,主子醒着的时候,下面的人伺候着,主子睡了,下面的人还要提高警惕,就是铁打的人也是经不住的。
寝房中,早备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桌上支着小炭炉,温着一只小小的砂盅,其中是当归红枣乳鸽汤,此刻正微微滚着小泡。
慕燃会心一笑,许是孟湛见他长日操劳,今日又呕了血,这是给他补血呢?
慕燃就着热水稍稍洗漱了一番,便坐到桌旁喝了两口乳鸽汤。
夜已深,汤只喝了半盅,慕燃便起身褪下外袍,吹灭了寝房外室的灯烛。
撩起幔帐,借着内寝微弱的烛光摸上了床榻。
被褥已铺好,慕燃身着一身白色的里衣,有些疲乏地抬手掀起被子。
可是方掀开被子一角,他眼神猛地一凛,剑眉一拧,便霍然起身,退离了床榻。
“什么人!”
慕燃厉声喝道,便见被子中钻出一女子,长发披散,只穿着一只肚兜,此刻正含羞带怯地看着慕燃。
竟是沈梨!
“九千岁莫慌,是我……”沈梨娇滴滴地应声,一双媚眼看向慕燃。
慕燃的眉心拧成了结,不解道:“你怎地会在这里?!”
沈梨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实在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
沈家同颜氏有远方姻亲,是以小时候,沈梨便常同沈夫人一道入宫探望颜淑妃。
长大后,沈梨以“九皇子妃”自居,曾经也同上阳宫中人走动频繁,与九千岁的身边人交好,对她将来入主上阳宫也有好处。
只是近些年走动得少了,也是因着慕燃同她退了“娃娃亲”的缘故。
可是,总有上阳宫的老人还记得沈梨同九千岁的“情分”。
沈梨琢磨此事已多日,寻了上阳宫一位曾经交好的老嬷嬷,塞了足足的银钱,请嬷嬷行个方便。
老嬷嬷想着成人之美,便给沈梨开了小宫门,让她趁着宫门下钥前混进了上阳宫。
这两日,慕燃都在书房中忙到很晚才会安寝,沈梨便如此顺利地藏在寝房里,一直等到了这个时候。
慕燃看着此刻在他床榻上,只穿着肚兜,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沈梨,只觉怒火翻涌,头痛欲裂。
沈梨看着慕燃满眼的防备与厌恶,心伤难掩,红了眼眶,哽咽道:“殿下就如此嫌弃于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竟惹殿下厌恶至此?”
慕燃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劝说道:“沈梨,你也算是大家闺秀,沈大人乃文华殿大学士,沈家家风向来清正,你从何处学得这下三滥爬床的招数?”
世家中都忌惮婢女心思大了,想要翻身为主,攀附权贵,而使出下三滥的招数去爬公子们的床,引得世家公子耽于美色,荒废学业,当家主母们都不会对此等歪风邪气坐视不理。
更何况,若是将来生下孩子,出身婢生子,一辈子让人看不起,也是平白耽误了孩子。
而皇室中的宫娥们更不会有这个胆子,敢爬皇子们的床,即便皇子们个个是人中龙凤,泼天的富贵触手可及,那也没有命重要。
主子有意临幸是一回事,若敢私自爬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将皇子们平安养大的诸位娘娘,能在后宫多年屹立不倒,哪个是省油的灯,若想惩治一个小小宫娥,那可真是求生无路,求死无门了。
沈梨抚着胸口,落下泪来,抽噎道:“殿下不知,我也是被逼无奈,父亲要将我送去八皇子府!殿下知晓八殿下是怎样的浪荡,也知我打小倾心殿下,我怎能入八皇子府为人妾室啊!”
“殿下!”沈梨往床榻外挪了挪,冲慕燃伸出手,“殿下,算我求你好不好?你要了我吧!即便不是正妃,侧妃……不,夫人、美人都无所谓,只求殿下要了我,让我入上阳宫!我不求旁的,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我只想陪在殿下的身边啊!”
看着沈梨伸出手,马上就要勾到他的衣袖了,慕燃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离她稍远些。
沈梨抬着一只如嫩藕般的胳膊,一双泪眼含情脉脉地看着慕燃。
如此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是个男子都当软了钢铁心肠。
奈何慕燃君心似铁,丝毫不见心软,只觉心烦。
他拧眉怒道:“沈梨,本殿四年前便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这些年你依旧如此执迷不悟!往日里,念在你是个女子的份上,本殿未曾过分苛责,是怕伤到你的自尊心,人贵自重,而人敬自重者,你身为沈家嫡女,难道连最起码的羞耻心都没有吗?!”
这算是慕燃对一个女子说过最重的话了。
他从不自诩君子,也懒得端什么君子之风,可身为男子,本该对女子抱有最基本的怜惜呵护之心。
可是今夜,慕燃实在是被沈梨这一出给整烦了。
“再说,你沈家之事,与本殿何干?你当本殿这上阳宫是善堂吗!八殿下如何,也是尔等可妄议的?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慕昊再是不着调,那也是凤子龙孙,由不得臣下非议。
不能入八皇子府为妾,却要跑来他上阳宫做妾,这都什么跟什么?
慕燃越想越生气,竟觉体内气血翻涌,一股热浪隐隐由下往上窜,窜到了心口处,又猛地往下窜去。
烦躁加之愤怒,顶得他竟有些头晕,连带着喘息都跟着急促了两分,身上一阵阵地冒出汗来。
慕燃心头一“咯噔”,眼眸凌厉地看向外室桌上的那一盅乳鸽汤,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梨。
她竟敢给他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