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慕燃的身上不见一丝外伤,他却疼得冷汗淋漓。
眼下的境况,容不得她细想,她转身抱住了慕燃的脖子,将小脸儿埋在他的颈间,恰如那夜他安慰她一般,低声在他耳畔道:“我在这里!”
慕燃只觉心口一阵暖意上涌,不知是痛得还是激动使然,乍然呕出一口鲜血。
他闷哼一声,双臂用力,内力贯于其间,猛地一震,绑缚在身的铁链应声而断。
“哗啦啦……”碎裂成几段的铁链滑落下来。
慕燃抬起双臂,将南星紧紧地抱入了怀中。
埋首于她的脖颈间,深深地吮吸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感受着脸颊相贴处传来的温度,怀中这具小小的身子娇软又芬芳,令他贪恋,令他痴迷,令他苦苦追寻,整整九世!
南星只觉得箍在她腰肢上的手臂越收越紧,力道大得好似要将她揉碎进他的骨血中,方可作罢。
可她未喊疼,也未挣扎,只默默地被慕燃抱在怀里。
鹰煞看着相拥的两人,淡淡一笑,继续扬起手中的鞭子。
一百龙骨鞭,一鞭都不可少。
南星知晓,那诡异的鞭子还在落下,因为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慕燃在微微颤抖,似在极力的隐忍压抑着来自灵魂深处的痛。
南星闭上双眼,更紧地回抱住他,若自己能给他带来些许安慰,也是好的。
终于抽完了,鹰煞将龙骨鞭收入了广袖中,抄着袖子淡淡道:“慕燃,别忘了,你欠本官的酒。”
话音未落,鹰煞便消散在了一阵黑云当中,不见了踪影。
以往,鹰煞会在地室中守着慕燃,直至破晓。
可今夜,他想,还是将这可贵的时间,留给他们吧!
如慕燃所了解的,鹰煞不是个大度的鬼差,冥府可没什么“吃亏是福”的俗语,若有凡人敢冒犯于他们,鬼差总是要偷摸记上一笔的。
可慕燃不知道的是,鹰煞之所以对南星格外宽容,只因那万事起源的第一世时,正是鹰煞将她的魂灵拘回了冥府。
从鹰煞手中过的亡魂不计其数,可千百年来,他始终记得,当他对她说“还有来世”时,她当时那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
鹰煞陪着慕燃走过九世轮回,因带着前世记忆,慕燃的性子大抵是不变的,可南星却世世不同。
这最后一世,她的命格是凄惨坎坷了些,可看到她明澈的眼眸中总带着熠熠生辉的光芒,如此的鲜活,如此的明快,生机勃勃,爱憎分明,如一棵雏菊,努力地向阳而生,鹰煞竟觉得心里有一丝丝的宽慰。
黑云缭绕中,他最后看了眼依偎相拥的二人,眼中划过一道极快的笑意,消失无踪了。
***
慕燃一直提着一口气,待到鹰煞消失的那一瞬,那口气也散了。
他腿一软,便坐到了杂草丛生的地上,即便是软倒,也始终不舍得撒手。
南星任由他抱着,被他带着坐到了地上。
看着慕燃那张俊颜上遍布的可怖红色血纹,南星拧紧了眉心,不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黑袍人是谁?你这……”
她抬起手,想要触碰一下慕燃脸上的那些如蛛网般的红纹。
可还未等摸到,慕燃便握住了她的手,勉强一笑,问道:“你如何知晓我在此处的?”
南星直截了当道:“我打了孟湛。”
大言不惭,毫无愧意。
慕燃忍俊不禁,哭笑不得。
孟湛在家时,受颜淑妃调教,这都“逃”出来了,还要受南星荼毒。
慕燃默默在心里给他上了三炷香。
“别说旁人了,你如何?这……就是你的怪病吗?”南星担忧地看着慕燃,有些不太敢碰他,实在是不知他哪里在痛。
慕燃对上她的明眸,淡笑道:“很吓人吗?是不是很难看?”
南星摇了摇头,她都没想过难看不难看的事,只是见到他在“挨打”,唯有担心着急而已。
慕燃长舒一口气,握着她的小手,抚到自己的脸上,哑声道:“让我歇一会儿便好,待到天亮,便会好的。”
震荡入魂的痛令他有些精疲力竭,以往都是独自一人熬过这漫长的夜,今日却被她的突如其来,打破了近千年的折磨。
她如一个贸然闯入他噩梦的精灵,驱散了纠缠于他的阴霾,带来一缕艳阳,只轻轻一缕,亦能洒下光芒万丈。
这一瞬,慕燃竟觉得,九世的坚持只为了这一刻,什么都值得了!
从未有过的满足溢满胸膛,他勾起唇角,又一次抱紧了南星。
南星有些不明所以,只当他还在痛,抱着她能舒缓两分吗?
她乖乖地任由他抱着,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那个黑袍人是……”
慕燃沉默良久,哑声道:“我不能说太多,卿卿,他不是人……”
南星愣了愣,以为慕燃在骂人。
遂又想起方才那诡异的一切,便心中明了。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肉眼凡胎看不到的东西太多了,能因为看不到,便说它不存在吗?
无论神鬼佛道,南星都对未知抱有最起码的敬畏之心。
既然慕燃不能多说,她便也不多问了,只道:“你是不是很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嗯……”慕燃有气无力地应了声,便陷入了沉默。
南星不扰他,抬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山林中的夜,寂静无声,偶有不知什么野兽,在远方嚎叫两声。
风中带来阵阵虫鸣,伴着草木清香,水汽阵阵。
“卿卿……”
“嗯?”
“无事,我……就是想唤你一声。”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慕燃心满意足地笑了,更紧地将她圈进怀中,为她挡去夜之寒凉,也为自己填满心之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