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慕燃想随着慕临渊出征北上时,孟湛就千拦万阻,不为旁的,只因九千岁这身子,每逢月圆之夜就要“旧疾复发”。
在上阳宫时,尚且要在那地室待上整整一夜,若在外面,什么都不方便,该如何熬过去呢?
可就算孟湛磨破了嘴皮子,也不改慕燃要北上的决心。
无奈,孟湛一路提心吊胆,可月圆之夜从不会迟来。
还未入夜,孟湛便在船只停靠的这片水域附近看了又看,终是选定了一处无人之地。
这是一处密林,离禁军驻扎的地方有些距离,能避人耳目,即便是禁军巡防,也不会走这么远。
入夜后,孟湛拎着铁锁铁链,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慕燃。
慕燃含笑看了看此处密林,一棵棵树干粗壮高耸,有两三壮汉合抱那般粗,周围野草都长及腰身高,确实够隐蔽。
他满意地点点头,冲孟湛扬了扬下巴,“来,绑吧!绑紧点儿!”
孟湛一张脸皱成一团,道:“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明知自己“怪病”缠身,月月复发,还要千里迢迢陪着陛下远征,再强的身子骨也经不住如此折腾啊!
孟湛想死的心都有了,他都能想象到,待大军还朝,他会面对颜淑妃怎样的“训导”。
慕燃佯装冷脸,“废什么话!在家不也是要绑的?快些,别啰嗦了!”
孟湛咬了咬牙,甩开铁链,将慕燃捆到了一棵树上。
为防他受“病痛”折磨时,过分挣扎伤到自己,孟湛连捆了好几十圈,直把个慕燃捆成了粽子。
看着夜色越来越深浓,慕燃试着双臂用了用力,点头道:“差不多了,你回吧!若父皇询问,便说我无事,熬过今夜便好。”
孟湛领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月上中天时分,盛夏时节的度母河在瞬间便覆上了一层寒冰,虽然这冰层,凡人瞧不见,但依旧能感受到一阵阴风袭来。
在远处巡防的禁军们纷纷感叹,没想到这度母河边当真是凉爽啊!
鹰煞如约出现在慕燃的面前。
夜月下,密林中,一身黑袍,银发及腰,竟带着一抹奇幻又诡异的美感。
鹰煞看着被绑缚于树干之上的慕燃,嗤笑道:“你倒是很有觉悟嘛!”
慕燃叹了口气,“我知,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大人都会寻到我的,只是要同大人致歉,今夜实在未准备贡酒给大人,待回去,必补偿大人。”
鹰煞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本官也不在意缺那一口酒。”
说着,便甩出了龙骨鞭,月色下,龙骨鞭上的根根骨刺闪着凛冽的寒光,单是看着就令人心肝惧颤。
慕燃咬紧了牙关,双拳紧握,闭上了眼。
一鞭又一鞭,鞭鞭抽在魂魄之上,魂毒发作,血色如蛛网般自手臂蔓延,直直地漫上了脖颈、脸颊。
慕燃死死咬着牙,痛得神魂离体,直接咬破了舌尖,血腥气瞬间充斥鼻腔。
在上阳宫的地室中,他若忍不住了,大可嚎叫出声,总归是自己的地盘,无甚大碍。
可这是在外面,不远处便有禁军驻扎,他只能拼尽全力地忍,以免惊扰了慕临渊,让父皇替他担心。
“慕燃!!”
正当慕燃忍得快要撑不住时,耳畔传来一声惊呼,他以为自己疼得出现了幻听。
猛地睁开双眼,便见南星提着裙摆,正飞速地奔向他。
慕燃面色一僵,实在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如此狼狈的模样。
“卿卿,快走!离开这里!”
嘶吼伴着血色冲破喉咙,他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一抹猩红顺着唇角淌下,伴着此刻他脸上的红色血纹,竟是美得破碎、美得妖冶。
南星脚下不停,飞奔而来,挡在他的面前,冲着鹰煞怒目而视,“你是何人!为何要打他!”
看着眼前双眸冒火的小丫头,一副老鹰护小崽子的架势护着身后的慕燃,鹰煞不禁勾起了唇角,扬起手中的龙骨鞭。
南星心下狐疑,她曾在上阳宫见过这个黑袍人,他同慕燃不是相识吗?为何会打他?
堂堂大赢九千岁,就如此老老实实让人绑在树上挨鞭子?
岂不是荒唐?
再者,此人手中那鞭子怎么看怎么诡异,是南星从未见过的,如一条骨头,中间一根脊骨,两侧排着密密麻麻的骨刺,在月色下泛着森森寒光。
月夜中,无论是这黑袍人,还是他手中的鞭子,都透着一股子阴邪,令人不寒而栗。
南星一时想不了那么多,见鹰煞又一次挥起了鞭子,想也不想便飞身扑了上去,明眸凌厉,五指成爪,欲对鹰煞出手。
“卿卿,不要!”
慕燃急得吼出声,奈何动弹不了分毫。
他怕南星不知内情,一时莽撞,冒犯了鹰煞,万一鹰煞小肚鸡肠,使什么伎俩报复她,她一个凡人,毫无还手之力。
面对如一只炸了毛的小兽般的南星,鹰煞岿然不动,只淡笑着看向她。
南星挥手欲夺下鹰煞手中的鞭子,却不料,竟摸了个空。
她碰不到那鞭子,甚至碰不到这个人!
南星有一瞬的愣怔,此人分明没有动过一星半点,可她就是碰不到他!
一股寒意渐渐从心底升上来,南星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的冷汗。
鹰煞看了眼呆愣住的小丫头,淡淡道:“还有十鞭。”
说着,扬手又落下了一鞭。
慕燃疼得闷哼出声,冷汗已湿透了额发,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听到他的声音,南星猛地回神,不管不顾地扑到他的身前,挡住他,大吼道:“不要再打了!”
鹰煞面不改色,毫不留情地又落下一鞭。
看着鞭子迎面落下,南星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依旧挡在慕燃身前。
可想象中的痛并未来临,身后的慕燃却痛呼出声。
南星猛地瞪大了双眼,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鞭子竟能“穿透”她,直接抽在慕燃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