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慕燃“旧疾复发”,御驾又在度母河流域多停靠了两日,后在慕燃贴心的劝说下,慕临渊终下令出发,继续北上。
御驾离开的这一日,慕临渊独自站在甲板之上,长久地遥望,长久地沉默。
度母河水荡起层层涟漪,青山倒退,风吹落满目美人蕉,偶有火红的花瓣飘落甲板之上,恰似萧岚离去的那一日。
这位已不算年轻的帝王,只是静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虽再不见一丝落寞与哀愁,却无人敢上前叨扰。
无人能窥见他心底的真实,就连看似亲近的南星,也不能。
彼时,南星站在自己的船舱门口,看着慕临渊略显佝偻的背影,她想,这一刻,也许他想明白了,放过萧岚,也放过自己。
待到御驾还朝后,乾明殿发出谕旨——萧贵妃在随皇亲征的途中,突发恶疾,香消玉殒。念其入宫二十余载,尽心侍奉,甚得龙心,特追封端懿华靖皇贵妃,以皇贵妃之礼入葬皇陵。
隆昌帝亲笔书写追封敕书,言辞动情,感怀良多,令闻者无不叹一声“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皇贵妃的追封,终是保全了萧氏九族的太平与荣耀。
朝中无人知晓萧岚到底是如何死的,更无人知晓,那副华丽的棺椁中,只有一套皇贵妃的礼服。
自然,这是后话,咱们暂且按下不表。
御驾顺着度母河一路北上,抵达了之前所说的那处冲击平原。
这些时日,西州一直未见丝毫异动,不知是得知慕临渊率军出征,龟缩了,还是知晓了和亲公主也在随行之列,不敢轻举妄动。
但不管如何,西州的安分还算令慕临渊满意。
而这一路上,南星也见到了慕临渊的“后手”。
此行随慕临渊出征的,正是东都大营的统领张骥。
之前,张骥因军需案,受那临阵脱逃的副将何忠连累,被罚了八十军杖,差点要了张骥一条老命。
此番随慕临渊出征,张骥可谓是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银枪都磨得格外亮。
慕临渊下令让大军于虎牢直接北上,御驾转道度母河时,特密命张骥率一千精兵,绕路接应。
南星不禁有些心惊,那一日,若承天等人再晚走一会儿,或者当真动了心思,要行刺慕临渊,那么,张骥这一千精兵会即刻现身,将承天等人围剿于度母河。
届时,当真是插翅都难飞了。
任凭斗宿他们功法再是出神入化,双拳也难敌四手,朝廷军单凭人数,拖也能将他们拖死。
更何况,张骥对上慕川,新仇旧恨一起算,下手绝不会留情。
南星不免有些后怕,还好还好,还好师父等人走得快,没有贪功冒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御驾平安地绕过了冲积平原,入了北境。
整个北境沿线由七个郡组成,恰如北斗七星的位置,连成一道大赢抵抗北狄的防御线。
而北境驻军常年驻扎在天枢郡中,如今的北境守将名叫李成信,多年前接任定远侯世子,至今驻扎于此,也是朝中的一员经验丰富的老将。
李成信得知陛下率五万援军北上亲征,又激动又紧张,甚至有些忐忑。
待到御驾平安抵达天枢郡,同大军会师后,方知前线具体战况。
而所谓的“北狄十万大军压境”,实在是因着……一场误会。
整个北狄由大概十六个部落组成,之所以说“大概”,是因为这十六部之间时常起冲突。
今日,不是这个部把那个部吞并了,明日,便是一个部分裂成了两个部,内斗不断,实在是常事。
北狄民族崇尚武力,强者为尊,能动手绝不动嘴。
如今的北狄十六部以插汉部最为庞大,其首领名叫莫日根,大赢朝臣们平日所说的“北狄王”,便是指他。
可若说莫日根当真统领了北狄十六部,建立起完整的政权,那倒是没有,是以,他这“北狄王”实在叫得有些虚。
莫日根此人好大喜功,自视甚高,年轻时称得上是北狄的一员猛将,但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够用。
是以,虽然就地理环境而言,北狄如一把利刃悬于大赢头顶,慕临渊也一直严防死守,可内心里却也没有多么忌惮,只因北狄内部并不团结。
游牧民族常年抢掠大赢边境城镇,尤其是即将入冬的时节,边境抢掠频发,这是民族习性造成的恶果,也属历史遗留问题。
抢人、抢粮、抢金银,抢了就跑,跑了就分赃,供各部日常所需。
北狄十六部中,有依附强大的插汉部生存的部落,关系有亲疏,人心有偏向,自然也有个别小部落不入莫日根的眼,造成分赃严重不均的问题。
其中,尤其以泰和部最为典型。
整个泰和部很小,穷得掉渣,眼见着族人都快要吃不上饭了,奶娃娃们天天饿到哭,生生饿死的都有。
泰和部的首领绍布怒了,常年被莫日根欺压,是爷们儿谁还没点儿血性了?